第105章 他切菜的时候才说话

这个月月底,采买连来三天。

礼拜三送菜,礼拜四送米面油,礼拜五送这个月最后一批日用品——牙膏、肥皂、卫生纸,那些东西平时走总仓,月底这一批是采买直接拉的。

三天里,老邵送完货不走。

他在后厨帮半天忙。

一号楼后厨三个人——洗菜的、切墩的、烧火的。切墩那个上个月伤了手,现在只能干轻的。

老邵接了切墩的活。

礼拜三下午一点,陈九斤第二次进后厨。

后厨不大。进门左手是灶台,三口大锅,上面吊着一个抽油烟机。那是个旧的铁壳机器,罩子比一般的大,风叶转起来嗡嗡响,声音很闷,能盖住半间屋。

右手是案板。案板长三米,靠墙。

老邵站在案板前面。

他面前是一筐白菜。

他左手按住菜,右手起刀。

刀落得很密。

咚咚咚咚。

一颗白菜从头切到尾,二十几刀,切完他用刀背一推,切好的往案板另一头去了。

他切了大概二十分钟,一句话没有说。

灶台那边,烧火的往灶膛里添了两铲煤。

抽油烟机开着。

一点四十,老邵开口了。

他说的是四个字。

“这刀该磨了。”

案板另一头,切墩的那个正在剥蒜。

“啊?”

“钝了。”老邵说,“切白菜看不出来,切肉就知道了。”

“那我下午找块石头。”

老邵没有再说。

他接着切。

一点五十五,烧火的把煤添完,伸手把抽油烟机关了。

灶台上的火压小了,油烟不大了。

屋里一下子静了。

那种静很明显——刚才那台机器的嗡嗡声占了半间屋,一关,屋里只剩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

老邵还在切。

从一点五十五到两点二十,二十五分钟。

他一句话没有说。

礼拜四下午。

陈九斤又来了。

他在后厨门口那边站着,手里拿着本子。

烧火的以为他是来查菜的。

“陈组长,今天的米我们数了。四袋,一袋不少。”

“我知道。”

“那您……”

“我站会儿。”

他站在门口那一块,没有往里走。

老邵在案板前面。今天切的是萝卜。

抽油烟机开着。

两点整,老邵说话了。

他说的是对洗菜那个说的。

“白菜根别削太狠。”

洗菜那个正在削菜根。

“削狠了不禁放。”老邵说。

“这一批得吃到下礼拜三。”

洗菜那个手上停了一下。

“哦。”

两点十分,烧火的把抽油烟机关了。

老邵没有再说话。

两点十分到三点,五十分钟。

一个字也没有。

陈九斤在门口站了一下午。

他手里那个本子上多了两行。

第一行:礼拜三,一点四十,说话。机器:开。

第二行:礼拜四,两点整,说话。机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