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月月底,采买连来三天。
礼拜三送菜,礼拜四送米面油,礼拜五送这个月最后一批日用品——牙膏、肥皂、卫生纸,那些东西平时走总仓,月底这一批是采买直接拉的。
三天里,老邵送完货不走。
他在后厨帮半天忙。
一号楼后厨三个人——洗菜的、切墩的、烧火的。切墩那个上个月伤了手,现在只能干轻的。
老邵接了切墩的活。
礼拜三下午一点,陈九斤第二次进后厨。
后厨不大。进门左手是灶台,三口大锅,上面吊着一个抽油烟机。那是个旧的铁壳机器,罩子比一般的大,风叶转起来嗡嗡响,声音很闷,能盖住半间屋。
右手是案板。案板长三米,靠墙。
老邵站在案板前面。
他面前是一筐白菜。
他左手按住菜,右手起刀。
刀落得很密。
咚咚咚咚。
一颗白菜从头切到尾,二十几刀,切完他用刀背一推,切好的往案板另一头去了。
他切了大概二十分钟,一句话没有说。
灶台那边,烧火的往灶膛里添了两铲煤。
抽油烟机开着。
一点四十,老邵开口了。
他说的是四个字。
“这刀该磨了。”
案板另一头,切墩的那个正在剥蒜。
“啊?”
“钝了。”老邵说,“切白菜看不出来,切肉就知道了。”
“那我下午找块石头。”
老邵没有再说。
他接着切。
一点五十五,烧火的把煤添完,伸手把抽油烟机关了。
灶台上的火压小了,油烟不大了。
屋里一下子静了。
那种静很明显——刚才那台机器的嗡嗡声占了半间屋,一关,屋里只剩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
老邵还在切。
从一点五十五到两点二十,二十五分钟。
他一句话没有说。
礼拜四下午。
陈九斤又来了。
他在后厨门口那边站着,手里拿着本子。
烧火的以为他是来查菜的。
“陈组长,今天的米我们数了。四袋,一袋不少。”
“我知道。”
“那您……”
“我站会儿。”
他站在门口那一块,没有往里走。
老邵在案板前面。今天切的是萝卜。
抽油烟机开着。
两点整,老邵说话了。
他说的是对洗菜那个说的。
“白菜根别削太狠。”
洗菜那个正在削菜根。
“削狠了不禁放。”老邵说。
“这一批得吃到下礼拜三。”
洗菜那个手上停了一下。
“哦。”
两点十分,烧火的把抽油烟机关了。
老邵没有再说话。
两点十分到三点,五十分钟。
一个字也没有。
陈九斤在门口站了一下午。
他手里那个本子上多了两行。
第一行:礼拜三,一点四十,说话。机器:开。
第二行:礼拜四,两点整,说话。机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