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五下午四点二十。
高凯来了。
他从三号楼走过来的。这几天他每天下班走这一趟,待一个钟头再回去。
他找到后厨的时候,陈九斤站在门口那一块。
“九斤。”
“嗯。”
“你在这儿站了三天了。”
“三天。”
高凯往里看了一眼。
案板前面那个人在切肉。
抽油烟机开着,风叶转得很响。
“那个是采买的。”高凯说。
“老邵。”
“他有什么好看的。”
陈九斤把本子翻开。
他把那两行给高凯看。
“这什么意思。”
“他说话的时候。”
“说话的时候怎么了。”
“机器是开的。”
高凯没懂。
“那有什么。”
“三天。”陈九斤说。
“礼拜三他在这屋里待了三个钟头,说了一次话。”
“礼拜四待了两个半钟头,说了一次。”
“今天他到现在待了一个半钟头,还没说。”
高凯往屋里看。
灶台那边的火压着,油烟不大。抽油烟机在响。
“三次。”陈九斤说,“机器全是开着的。”
“机器关了的时候,他一共待了两个半钟头,一句话没有说。”
高凯站在门口。
“这是巧的吧。”
“也许。”陈九斤说。
“可我记的是三天。三天里,他开口三次,全在机器底下。”
“机器关着的两个半钟头,零次。”
高凯把眼睛从屋里收回来。
“那他为什么。”
陈九斤把本子合上。
“这屋里有多少人。”
“三个。加上老邵四个。”
“门口呢。”
高凯往两边看了一眼。
后厨的门是敞着的,门口这一块通着一条过道,过道通着食堂大堂。
过道上不停有人过。打饭的、送碗的、拿东西的、路过的。
“人来人往。”高凯说。
“对。”
“抽油烟机开着的时候,”陈九斤说,“你站在门口这儿,听得见案板那边说话吗。”
高凯往里听了听。
刀声听得见。
说话声听不见。
“听不见。”
“机器关着呢。”
高凯又听了一下。
刚才烧火的说了一句什么,他听见了。
“听得见。”
陈九斤把手放下。
“他说话的时候,站在门口的人听不见。”
“他不说话的时候,站在门口的人听得见。”
“三天,三次,零次。”
高凯站在门口。
他的脸变了一下。
“九斤。”
“嗯。”
“他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
“三天三次,这还不是故意的?”
“三次不够。”陈九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