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
烧火的那个从门口走过来。
他自己又数了一遍。
“……十个。”
他抬起头。
“老邵。”
他的声音有点变。
“单子上写的十二。”
老邵站在驾驶室门边上。
他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他也没有走。
他站在那儿听完了。
听完他往车厢那边走。
他走到车尾,把插销拔了,挡板放下来。
他两只手撑在车厢边上,一使劲,上去了。
五十来岁的人,上车斗那一下很利索。
车厢里现在是空的——外面看是空的。
老邵往里走了两步,走到最里头。
那儿靠着车厢前板堆着几条旧麻袋,堆得很高,遮住了一块。
他弯腰,把那几条麻袋往边上扒开。
麻袋后面有东西。
两筐白菜。
他把第一筐拖出来,端到车厢边上,放下。
然后是第二筐。
他从车斗上跳下来,把那两筐一筐一筐搬到墙边,摞在那两摞上面。
摞完他直起身。
十二筐。
后院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后厨门里头,靠北墙那一排水池子那边,水声停了。
那儿有一个人在洗碗——一只手在池子里搓,另一只手搭在池沿上,从来不下水。
水声停了大概三秒。
然后又响起来了。
老邵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
他走回车厢那边,把挡板抬起来,插销插好。
他绕到驾驶室,拉开车门。
他一只脚已经踩上去了。
他停住了。
他把脚收回来。
他转过身,走到墙边那两摞白菜跟前。
他弯腰,从最上面那一筐里拿了一颗。
那是一颗白菜,不大,外面那几片叶子有点蔫,根上带着泥。
他把它拿在手里。
他往陈九斤这边走。
后院里那三个人看着他走过来。
他走到离陈九斤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他没有把白菜递过来。
他弯下腰,把它放在地上。
放在陈九斤脚边。
放的时候他把菜根那一头朝外,摆正了。
他直起身。
他看了陈九斤一眼。
那一眼比刚才在驾驶室门边那一眼长。
他还是一句话没说。
他转身走了。
他上了车,发动,倒车,从后院那个门开出去。
车走了。
后院里那三个人站在原地。
烧火的那个手里还捏着那张单子。
“陈组长。”
“嗯。”
“这两筐……他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陈九斤没有答。
他蹲下去,把那颗白菜捡起来。
菜挺沉。
他把它翻过来看了看根。
根上的泥是干的,不是今天早上刚拔的。
他站起来。
“这单子给我。”
烧火的那个把单子递过来。
陈九斤把它折好,塞进口袋。
“下礼拜三,”他说,“我还来。”
“您还是打您的勾。”
“数筐的事我来。”
他抱着那颗白菜,往后厨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他在本子上又添了一行。
第十四行。
十点二十六,车走。车牌尾数三个数。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