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第二排,四筐——两筐土豆,两筐萝卜。
然后是米,四袋。
然后是油,两桶。
最后是一个纸箱,里面是酱油醋和调料。
一共十七样。
烧火的那个手里那张纸,是这一趟的单子。
他一边看着卸,一边在单子上打勾。
十点零五分,卸完了。
老邵把车厢的挡板抬起来,插销插好。
他绕回驾驶室那边,从座位上拿了一个本子。
他把那个本子摊在车头上,拿笔写了两行。
烧火的那个走过去,把单子递给他。
“签个字。”
老邵接过去,看了一眼,在最底下签了。
他签的时候很快。
签完他把单子递回去。
烧火的那个把单子折起来,往后厨走。
“老邵,喝口水?”
老邵摇了一下头。
他把车头上那个本子收起来,往驾驶室走。
“等一下。”
陈九斤开口了。
后院里那几个人一块儿转过来。
洗菜的那个手里还拎着一筐白菜,拎到一半停住了。
烧火的那个停在后厨门口。
老邵站在驾驶室门边上。
他回过头。
他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看完他把手从车门上放下来了。
陈九斤往前走了几步。
“单子给我看一下。”
烧火的那个愣了一下。
“陈组长,这是后厨的单子。”
“我看一眼。”
那个人把单子递过来。
陈九斤展开。
上面是一列,每一行一样东西,后面是数。
白菜:十二筐。
土豆:两筐。
萝卜:两筐。
米:四袋。
油:两桶。
调料:一箱。
最底下有两个签名栏。一个是送货,一个是收货。
送货那栏是老邵刚签的。
收货那栏,烧火的那个已经签了——他刚才在门口签的。
陈九斤把单子拿在手上。
“白菜十二筐。”他说。
“对。”
“刚才卸了几筐。”
烧火的那个愣了一下。
“……十二啊。”
“我数了。”陈九斤说。
“十筐。”
后院里静了一下。
洗菜的那个把手里那筐白菜放下了。
“不能吧。”烧火的说,“我一直在这儿看着的。”
“您看着,我也看着。”陈九斤说。
“您手里拿着单子,一样打一个勾。”
“您打勾的时候看的是纸。”
“我看的是筐。”
他把单子转过来,指着白菜那一行。
“您在这一行上打了一个勾。”
“这个勾的意思是这一行卸完了。”
“您没有数。”
烧火的那个站在门口。
他的嘴张了一下。
“您在这儿三年了。”陈九斤说,“您打了三年的勾。”
“三年里白菜从来没有少过,所以您今天也没有数。”
“这不怪您。”
他把手放下。
“可是今天是十筐。”
后院里那几个人,眼睛都落在那一堆卸下来的东西上。
白菜是最外面那一排,摞在墙边。
一筐一筐,摞成两摞。
一摞五筐。
两摞十筐。
洗菜的那个走过去,从头开始数。
他数得很慢,一筐一筐指过去。
数完他站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