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我先把灯修好

剥的时候右手掌根那道口子被扯了一下,血又出来了一点。

他把新拼的灯座接上去。

接完他上紧螺丝。

他把那个灯泡拧进去。

拧完他从梯子上下来。

“老崔。”

后勤的老崔站在楼梯口。他是来收梯子的。

“闸在哪儿。”

“配电箱在一层西头。”

“合闸。”

老崔往西头走了。

陈九斤站在拐角上,抬头看着那个灯座。

隔了大概十秒。

啪。

灯亮了。

亮得不算太亮——那是个旧灯泡,光是黄的,照下去,把拐角那一片和底下那七八级台阶照出来了。

那一级缺口的边露出来了。

斜的,水泥碴子,缺了巴掌那么大一块。

老崔从西头走回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

“亮了。”

“亮了。”

老崔把梯子扛起来。

他扛着梯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这盏,”他说,“四年了。”

他走了。

下午五点半,下班。

一层的人从机房回来。

有人从楼梯口过。

第一个上楼的人走到拐角,抬头看了一眼那盏灯,接着往上走。

第二个也是。

第三个停了一下。

他站在拐角上,抬头看。

他看了大概三四秒,走了。

晚上七点二十。

有人拎着一个塑料水壶从楼梯口过。

那是二层的一个人,去水房打水。

他打完水下来,走到拐角。

他站住了。

他把那个水壶举起来,对着灯看了看——水壶是半透明的,灯光从后面透过来,能看见里面的水面。

他把水倒掉了一点。

倒完他又觉得不对,转身上楼,回水房重新接了一壶。

他下来的时候又在拐角站了一会儿。

晚上八点,隋满堂从楼梯上下来。

他走到拐角。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盏灯。

他没有停。

他也没有说话。

他从那一级缺口上迈过去,下楼了。

晚上九点四十。

陈九斤在一层楼梯口。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一段楼梯。

底下那七八级现在看得见了。

台阶的边,缺口,墙上的水渍,地上一个烟头。

七十二天前的一个晚上,他在这栋楼三层的走廊上站过。

那天走廊上有两盏灯坏了,坏了三十天。他站在那儿想过一件事——那三十天里,这栋楼里没有一个人提过修灯。

不是修不了。

是没有人觉得这是自己的事。

他今天上午在四层翻了一个上午,下午在梯子上待了半个钟头。

拼出来的那个灯座里,有三个坏灯座的零件。

他右手掌根那道口子结了一层皮。

灯亮了。

一层楼道亮了一盏。

二层拐角那一段还是暗的。三层、四层也是。

这栋楼四层楼道,坏着的灯还有十几盏。

第一百零一天,早上六点五十。

陈九斤从二层那间屋出来。

走廊上有人等着。

那是三层的一个人,他不认识。

那个人站在走廊口,看见他出来,往前走了两步。

“陈组长。”

“嗯。”

那个人指了指楼上。

“我们三层那段。”

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什么时候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