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我先把灯修好

他把这三样抱下楼。

上午九点,他去了总仓。

总仓在二号楼西边那排矮房最西头。他上个月来过一次,领三号楼的表格纸。

那次柜台后面站着两个人。

今天不一样。

柜台后面是一个新面孔,三十来岁。

再往里,货架那边有人在搬东西。

那个人个子胖,脸圆,穿一件短袖衬衫。

万有金。

他背对着柜台,正在把一摞纸箱往架子上摞。

他没有回头。

“领什么。”柜台后面那个说。

“灯泡。”陈九斤说。

“一号楼一层楼道,要六个。”

“单子呢。”

陈九斤把领料单放在柜台上。

那个人拿起来看了两眼。

“灯泡没有。”

“架子上有。”

那个人抬起头。

“我说没有。”

陈九斤站在柜台前面。

他往货架那边看了一眼。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第二排架子的下层,那儿摆着一排纸盒,盒子侧面印着字。

“那三盒里是什么。”他说。

“不知道。”

“打开看一眼。”

“不能看。”

柜台后面那个人把领料单推回来了。

他推的时候手指压在单子中间,压得很实。

“园区的东西,仓库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他说。

“陈组长,您要是不服,往上报。”

货架那边,万有金还在摞箱子。

他从头到尾没有回头。

也没有说一句话。

陈九斤把那张领料单拿回来,折好,塞进口袋。

“行。”

他出去了。

上午十点,一号楼四层。

他把那七八个旧灯座摊在地上。

大部分碎了——有的瓷壳裂了一半,有的接线柱断了,有的整个瘪进去。

他一个一个看。

第一个:瓷壳完整,接线柱断了一根。

第二个:接线柱都在,瓷壳裂到一半,一捏就掉渣。

第三个:瓷壳只缺了一小块边,接线柱都在,可是里面那个铜片是弯的。

他把第三个拿起来。

他用螺丝刀把里面那个铜片撬出来。

撬到一半,那个瓷壳裂了。

裂缝从缺口那儿往下走,走了半圈。

他把手指往里伸,去扶那个铜片。

瓷的碴子割了他一下。

割在右手掌根,一道,不长,出了血。

他把手抽出来,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蹭完他接着撬。

铜片撬出来了。

他把它放在地上,拿第一个灯座——瓷壳完整那个。

他把第三个的铜片装进第一个里。

接线柱断的那一根,他从第二个上拆了一根下来,用螺丝刀顶进去。

顶不进去。

尺寸差一点。

他把那根接线柱在地上蹭,蹭细了一点,再顶。

顶进去了。

十一点二十,一个灯座拼出来了。

灯泡呢。

他在四层那些纸箱里翻了一个上午,翻出四个灯泡。

四个里三个是黑的——钨丝断了,玻璃壳里发黑。

第四个看着是好的。

他把它举到窗户跟前晃了晃。

里面没有响。

中午十二点,他没有去食堂。

下午一点,他从后勤那儿借了一把梯子。

一层楼道,拐角上头。

他把梯子架好,上去。

那两根线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皮子发脆,一掰就掉渣。

他把线头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