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天,晚上八点四十。
柏树森站在二层那间屋的门口。
“我想跟你说点事。”
“进来说。”
“不进去。”柏树森往屋里看了一眼——屋里还有五个人,都是二层的。
“下去说。”
两个人往楼梯口走。
一号楼的楼梯是水泥的,一层到二层二十六级,中间有个拐角。
楼梯口那盏灯亮着。
拐角那盏不亮。
再往下那一段,靠一层那七八级,暗的。
柏树森走在前面。
他走到拐角,往下走了三级。
第四级他没踩实。
他的右脚往前伸,落下去的时候差了半寸——那一级的边角是缺的,缺了一块,缺口有巴掌那么大。
他往前扑了一下。
他伸手去抓扶手,抓着了,可是身子已经斜了。
他的膝盖磕在下面那一级上。
磕出一声很闷的响。
“操。”
陈九斤从后面下来两步,伸手扶了一把。
柏树森没有站起来。
他坐在台阶上,两只手撑着,把右腿伸直了。
他弯腰去摸膝盖。
“骨头没事。”他说。
他坐在那儿喘了两口气。
“四年了。”
“什么四年。”
“这块。”
柏树森用手在那一级台阶的缺口上拍了一下。
“我第一年在这儿摔过一回。”
“那时候这一段还有一盏亮的,在拐角上头。”
“后来那盏也灭了。”
他把手放下。
“这四年,这段楼梯上摔的人不下十几个。”
“上个月三层一个人夜里下来摔了,手腕肿了三天。”
陈九斤站在他旁边。
楼梯这一段是暗的。从上面那盏灯照下来,光到拐角就没了。
底下那七八级,只能看见台阶的轮廓。
柏树森撑着扶手站起来了。
他试着走了两步。
“行了,没事。”
“柏哥,您刚才要说什么。”
柏树森站在台阶上。
他往上面看了一眼,又往下面看了一眼。
“改天吧。”他说。
他一瘸一拐往下走了。
走到底下他回过头。
“陈组长。”
“嗯。”
“今天早上那三句话。”
他停了一下。
“你说的那三句。”
“嗯。”
柏树森站在楼梯底下的暗处。
“你别再说了。”
他说完就走了。
陈九斤站在拐角上。
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往下走。
走到那一级缺口的时候,他蹲下去,用手摸了一下。
缺口的边是斜的,水泥碴子。
他站起来,往上看。
拐角上头有一个灯座。
瓷的,白的,吊在两根线上,线从天花板上垂下来。
灯座上没有灯泡。
第一百天,早上七点。
隋满堂点名。
七点四十,开工。
那天早上陈九斤没有出现在一层大厅。
他在四层。
四层是仓库和空屋。昨天扈广仁在这儿待了一下午,立了半本账。
陈九斤在四层最里头那间空屋里找东西。
他找到了三样。
第一样:一个纸箱,里面是拆下来的旧灯座,七八个,瓷的,大部分碎了。
第二样:一卷电线,剩了不到两米,皮子已经硬了。
第三样:一把螺丝刀,柄上的塑料裂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