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上只有一样东西是今天能用的。
用了,往后就没了。
不用,今天就完了。
他昨天晚上算到最后,把这两条并在一起看了一遍。
然后他睡了。
今天早上六点四十,他去了二层水房。
“下面派活。”
隋满堂抬起头。
“隋哥。”
“……嗯。”
“点名还是您点。”
“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今天开始加一样:点完名,把当天没到的人写在名册最后一页,写编号,写为什么没到。”
“不用交给我。”
“写在名册上。名册您拿着。”
隋满堂站在那儿。
他这四年点名,从来没有人让他记过没到的人。
“为什么。”
“因为您念的那些编号是活的。”陈九斤说。
“一个人今天没到,明天没到,第三天没到——这栋楼里得有一张纸上写着他哪天开始没到的。”
“这张纸只能是您那本。”
隋满堂低头看了看腋下那个名册。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柏哥。”
柏树森抬起头。
“摊派还是您收。”
“一个人一百二,四百个人,一个月四万八。”
“今天开始加一样。”
“收一个人的,给他一张条。”
“条子上写编号、写数、写日期,您签个字。”
柏树森的脸变了一下。
“签字?”
“签字。”陈九斤说。
“您签了字,往后谁说没交,您手上有底。”
“谁说交了没记,那也是您手上有底。”
“这是护着您。”
柏树森站在那儿。
他这两年收摊派,从来没给过条子。
他捏了捏手指。
“扈哥。”
扈广仁抬起头。
“四层的仓库归您。”
扈广仁愣了一下。
“四层?”
“四层堆着旧褥子、坏桌椅、纸箱。昨天下午我上去看过。”
“那上头没有账。”
“什么东西什么时候进的,谁领走的,一张纸也没有。”
陈九斤看着他。
“扈哥手里那个本子,我看您一直拿着。”
“您记东西记得细。”
“四层的账您来立。”
“立完了,往后谁去四层拿一样东西,得从您手上过。”
扈广仁把手里那个本子捏紧了。
他没有说话。
他往隋满堂那边看了一眼。
隋满堂没有看他。
八点整,开工。
一百三四十个人回机位。
那一天,一号楼一层什么也没有发生。
隋满堂点了名,柏树森收了摊派——他从后勤那儿要了一沓收条纸,一张一张写,写得很慢。
扈广仁上了四层,一个人待了一下午。
晚上八点二十。
陈九斤在二层那间屋里。
那间屋是他昨天开始住的,六个人一间,另外五个是二层的人。
门被敲响了。
他去开的门。
门外站着柏树森。
他一个人。
他手里没有拿东西。
他站在门口,往走廊两边看了一眼。
走廊上没有人。
“陈组长。”
“柏哥。”
柏树森压低了声音。
“我想跟你说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