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区内部严禁互相欺骗。
那是他自己抄的一行,崔发财、高凯、练志刚、贺明各抄过一张,后来别的屋子跟着贴。
他走的那天早上,崔发财挨着屋数了一遍,六张,一张不少。
今天下午他一间一间看。
一层三十几间。
二层。三层。四层。
一百二十几间宿舍,一百二十几个门口。
床头上没有纸。
一张也没有。
有几个床头上留着两小块干了的胶带印子,一上一下,中间那一块墙比周围干净一点。
那一块是长方的,一张纸那么大。
下午五点,他从四层下来。
走到二层的时候他碰见了段豹。
段豹穿着那件黄马甲——他还是看夜的,这个点是他起床的时候。
两个人在二层楼梯口对上了。
段豹站住了。
他往陈九斤腰上看了一眼。
那把钥匙挂在那儿。
他没有说话。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把楼梯口让开。
陈九斤下楼。
他走到一层,走到大厅。
下午五点二十,一层的人陆续从机房回来。
有人从他身边过,绕了一下。
有人没绕。
晚上七点,院子里。
一号楼门口那块空地上停着一辆车。
那是一辆旧的小货车,蓝色的,车斗上盖着帆布。
采买的车。
园区每礼拜三一趟,从孟坎那边拉菜、拉米、拉日用品回来。
今天是礼拜三。
那辆车停在那儿,车厢门开着,两个人在往下卸。
卸车的那两个不是采买的人,是后勤叫的。
采买的那个人坐在驾驶室里,没有下来。
陈九斤从车旁边走过去。
他往驾驶室那边看了一眼。
那个人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上面记东西。
他记得很慢。
他没有抬头。
陈九斤走过去了。
晚上八点四十,一层。
大厅里的灯关了一半。
陈九斤从食堂回来,从东侧那条道往楼梯口走。
他要上二层——他今天晚上住二层,那间屋是白天段豹指给他的。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楼梯口那面墙上贴着规矩表。
四十二条,白纸黑字,A 四纸拼了三张,胶带黄了,边角全卷起来。
那张表还在。
他这九十八天见过它很多次。第一次是进楼第三天,他抬头数了那十一个字。第五十五天他把它整个揭下来抱回宿舍,在床上铺开,从第一条读到第四十二条。
后来他把它贴回去了。
现在它还在墙上。
规矩表右边,靠近楼梯扶手那一块,有东西。
那不是纸。
是粉笔写的。
两个字,写在水泥墙上,白的。
字写得不大,比巴掌小一点。
写字的人个子不高——那两个字的位置,大概到陈九斤肩膀那么高。
陈九斤站在楼梯口。
他看着那两个字。
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