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齐二混子窝在小屋里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感觉胳膊和肋条都在隐隐的作疼,其实真正疼的应该是心。
小白鹅那句话“你带我走,离开龙王镇,现在就走。往口外跑。我陪你去贩马。”怎么也挥之不去,她牙齿相撞的声音也让想起来都深感惭愧。
第二天,小白鹅没下楼。
齐二混子照常干活。去灶房帮着做饭的去烧灶,给姑娘们递热水,一只手拿着抹布去擦桌子。他胳膊还没好利索,干起活来又慢又笨拙。
大菊花说:“你歇着吧,别逞能。”
他说:“不累。”
他给自己找活干,一只手别别扭扭的劈柴禾。他一斧子一斧子劈下去,木屑崩得老远。
可不管他干什么,耳朵总往楼上竖。
他听见小白鹅屋里偶尔有响动。咳嗽声。脚步声。他不敢上去。他不知道见了她该说什么。那句“你带我跑吧”,他没接住。他知道,小白鹅很伤心。可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不是大粮户,不是高守仁他爹,他没钱啊。
他当时虽然说了“你让我想想。”他知道她根本就不再等他回话了,小白鹅已经把那天说的话收回去了,也许她永远都也不会再问了。
晌午时候,金芙蓉懒洋洋的下了楼,她手里攥着把瓜子,靠在灶台边上,说:“老二,小白鹅要走了。”
齐二混子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没抬头。
“去哪儿?”
“县里呗,装傻呢呀。”
“走呗。”
“你心咋那么狠呢。”
齐二混子不吱声了。
“这回走了怕是就不回来呢。”
“她和你说的?”
“包袱都收拾完了,就等着高守仁娶了亲,那老头就过来接她。”
齐二混子不说话了,拿起一根木头使劲往灶坑里捅了捅。
“咋不吭声了?舍不得呗?”
“和我有啥关系。”
“你就装吧,挺大个爷们儿,真是的。”金芙蓉“嘁”了一声:“高老爷子花了钱的。卖身契在人家手里攥着了。”她顿了顿,又说,“老二,你那条胳膊还没好利索呢,别添了。火够旺了。”
齐二混子没接话。金芙蓉看他那样,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一整天,小白鹅也没下楼。
两个人隔着半截楼梯,谁也没见谁。
高守仁接亲那天,小白鹅下楼了,她搬了条小板凳,坐在堂子门口茫然的看着街面。
齐二混子从灶房出来,看见她。他站住了。小白鹅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她说:“今天没烧水?”
齐二混子说:“烧了。在灶上。”
“给我倒一碗。”
齐二混子去灶房倒了一碗热水,端过来。小白鹅接了,捧着碗,没喝。她看着碗里的热气,忽然说:“老二,你那条胳膊好了?”
齐二混子说:“好了。能使点劲了。”
小白鹅说:“那就好。你别总在繁春院待着。这地方不是男人待的。你该回家去。四姐一个人,带着毛丫儿,不容易。”
齐二混子说:“哦。”
小白鹅扭头看着他,咧嘴笑了一下。
她端着那碗水,坐了一会儿,起身上楼了。那是她走之前,跟齐二混子说的最后一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