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 章 走了

酒席散了,客人都走了。

院里只剩下满地红纸屑和几个帮着收拾的下人。

高守仁一身疲倦的推门走进新房,杨凤枝坐在炕上,盖头已经自己摘了。她换了件家常的红袄。

见他进来,就站起来,说:“都走了?”

高守仁说:“走了。”

他刚坐下,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马蹄声,车轮声,还有狗子吆喝牲口的声音。高守仁皱了下眉,站起来推开窗向外看着。

院门口停着一辆马车,狗子正往车上一样一样的搬着东西。

高老爷子从东屋出来,穿了一件干净袍子,手里还提着烟枪。

高守仁愣住,他站起身,摇摇晃晃的推门走出去。

杨凤枝也跟着走了出来。

高老爷子正往马车走。

高守仁叫了声:“爹。”

高老爷子没停。他走到马车跟前,把包袱往车上一扔。狗子已经把车套好了。高老爷子撩起车帘,正要上车。

高守仁走过去看着他问了句:“干啥去?”

高老爷子斜了他一眼:“回县城。”

高守仁看了一眼狗子,狗子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压低嗓子对高老爷子说:“去繁春院接人?”

高老爷子白了他一眼,没理他,抬脚上了车。

车帘子一放,高老爷子对狗子说了声:“走。”

狗子甩了一鞭子,马车动了,马车吱吱呀呀,出了院门。

院外,关家班还在唱《大登殿》,那调子又高又亮。

高守仁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转身往正房走。

高守仁推门进去,高老太太坐在炕上,背对着他。

高守仁轻轻叫了声“娘”。

老太太没回头,声音低低的说了句:“陪媳妇去吧。”

高守仁走到炕边,坐下了,娘手里攥着一条手绢,她一边哭一边用手绢擦着眼泪。

高守仁看着娘,心口像被人攥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站起身推门走出正房。

高守仁推开院门,看着空荡荡的街口,只感觉血往头上涌,他突然一转身,冲进马棚,解开自己的马,翻身上去,两腿一夹。

马冲出院门,朝镇口追去。

太阳已经落山,路上没了行人。

高守仁的马飞快的跑着,他追了一里多地,终于看见那辆马车了。

高守仁催马冲到前头,一勒缰绳,马横在路中央。

狗子吓得一拽缰绳,车停下了。

车帘子掀开,高老爷子探出头,看着高守仁:“干啥?”

高守仁没下马。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马车里的父亲。

“爹,你不能去。”

“小子,媳妇我都帮你娶家来了,你还想咋?”

“我不让你去。”

高老爷子从车里出来,走到儿子面前,仰着头看他。

“我养了你三十年。现在你翅膀硬了,管起你爹来了?”

“我不是管你。我是为了这个家。”

“谁是家?你娘是家,我就不是家吗?这个家不用你替我操心,你把你那警察所管好就行了。”

高守仁从马上跳下来,来到父亲面前。

“你今儿去了繁春院,全镇人都知道了。我娶媳妇进门第一天,公公去接窑姐进城,你让我怎么做人?娘怎么做人?凤枝怎么做人?”

“你娘让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