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就想,磨盘能转,锤子为什么不能抬?”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个简陋的水轮。
“后来搭过一套木架。”
“铁锤确实能提起来。”
“可落下去的时候不好控制。”
“连砸十几下,架子就散了。”
周野问:“知道为什么散?”
“大概知道一点。”
段平眼神开始发亮。
“轮子转得太快。”
“木杆又细。”
“锤头也配得太重。”
“如果重新做……”
他说到一半,自己又停住。
这种东西没人愿意让他继续试。
木头要钱。
铁也要钱。
还得占地方。
一个铁匠不老老实实挥锤,整天琢磨怎么让水替自己挥锤,在很多人眼里就是闲得发疯。
周野却回头看向罗有渠。
“旧河道哪一段水最稳?”
罗有渠想都没想。
“白鹭仓北边。”
“那边有个天然落差。”
“带水轮够不够?”
罗有渠这才意识到他想干什么。
“够是够。”
“可不能从灌溉主渠直接截。”
“那就另外开条小支渠。”
周野重新看向段平。
“铁匠坊建水边。”
“平时先正常打铁。”
“这个水锤,你慢慢试。”
段平盯着他。
“试坏了呢?”
“拆了重做。”
“要是坏三次?”
“做第四次。”
“十次呢?”
赵七在旁边都忍不住了。
“你先做一次不塌的再问十次。”
周野也笑了一声。
“木头和石料只要用得有数,我给。”
“铁要省着点。”
“最终真能用,前面试坏的都算工。”
段平沉默了好一阵。
最后把锤子重新放回工具袋。
“行。”
“我试。”
……
铁匠坊的位置当天便定了。
就在白鹭仓北侧。
离支渠近。
离马厩也不远。
主路从旁边经过,旧铁、木炭、农具和马具运起来都方便。
第一期不往大了建。
三座炉。
五个铁砧位。
一间工具屋。
旁边再圈一片地方,专门堆荒山各处收来的废铁。
至于段平想试的水锤,只先留位置。
什么时候真搭出来,什么时候再算。
聚落天书也在这一晚出现了新的变化。
铁匠坊被正式纳入荒山的工坊体系。
骑队的马具维护补齐了一块。
农具也第一次有了稳定维修和生产能力。
兵营原本缓慢推进的进度,也跟着往前跳了一截。
周野起初还有些意外。
转念便明白了。
兵营本来就不只是几间营房。
人要训练。
刀要磨。
甲要补。
马蹄会磨损。
马镫会断。
箭头也需要修。
这些东西补齐以后,一支守卫队才真正能长时间养下去。
……
第二天一早,马会元第一件事便是把三十二匹战马全部过了一遍。
看蹄。
看旧钉。
看马具。
一上午结束,他拿着一张单子找到周野。
“十一匹得重新钉蹄。”
“另外最好先备六十副马蹄铁。”
“骑队现在那些马镫也乱,大小、长短都不一样,最好全部重新配一次。”
赵七一听便开始皱眉。
“要多少铁?”
马会元算了一下。
“先准备一百二十斤。”
“后面还得继续补。”
赵七眉头皱得更深。
荒山现在的旧铁虽然已经攒到五百多斤。
可这五百多斤并不只给骑队用。
石工要凿子。
木工要钉。
农具每天也在磨损。
以后铁匠坊真正开起来,只会更缺。
周野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当天,他特意把何小满最近记下的商队货价拿了过来。
连续几次经过青石集市的商人,都带过铁。
可价钱一次比一次高。
北境越乱。
这种能打刀、能做农具的东西就越贵。
继续全靠从外面买,哪怕手里还剩一百多两银子,也经不起这么花。
周野翻着旧账,忽然想起一个地方。
不是青石集市的新记录。
是更早以前,从黑风寨翻出来的一本旧册。
册子里曾经记过一个地名。
黑石沟。
黑风寨以前在那里收过一批很重的红石。
东西不好运。
又不知道能干什么。
后来便没再管。
当时周野也只扫了一眼。
现在重新想起来,心里却多了另一种猜测。
他抬头。
“孙大虎。”
门外很快传来回应。
“哎!”
“挑两个人。”
“明早跟我出去一趟。”
孙大虎探进脑袋。
“去哪?”
“黑石沟。”
“那地方有什么?”
周野把旧册合上。
“现在还不知道。”
“先挖几块石头回来。”
他看了一眼铁匠坊方向刚升起来的第一缕黑烟。
“看看荒山以后打铁的东西,能不能自己从地里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