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出玉门关后,天地陡然变得无比空旷。
满眼只剩风、飞沙、枯黄野草,还有一道笔直延伸的车辙。没有城郭,不见炊烟,也听不到半点人语。
他上辈子从未踏足西域。塞外风光,只能从诗词卷册之中领略。
那些诗句他烂熟于心,张口便能背诵,可诗中的塞外太过遥远,遥远得如同虚妄的想象,仿如文人落笔时的写意。
直到亲眼所见,才知字字皆是写实。
他想起卢浩曾说过,人置身于旷野,心胸会变得格外开阔。他只当是闲谈戏言,如今却信了。
来到这里,一切都回归朴素本真。路便是路,风便是风。偶遇绿洲便歇脚,遇不上,便继续前行。
万历年间的朝堂纠葛、抄家的谕旨、身后的骂名,那些沉甸甸压在胸口的旧事……随着戈壁长风,散得干干净净。
沿着阿尔金山北麓进入塔里木盆地南缘。先到且末,再到精绝,到达于阗时,车队走了八天。
霍去病在于阗王城不远处扎营。营地选在绿洲边缘一处略高的台地上,背后是稀疏的胡杨林,前面是一片灰褐色的戈壁,视野开阔。
士兵们卸下马鞍,散开去收集干柴、打猎、检查马蹄铁。
张居正爬下马车,双脚总算结结实实踩在地面,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到此刻他才见识到了闪电骑的行军速度。
官吏们还能窝在车厢里打盹,闪电骑可是不眠不休地跑了八天八夜。
难怪世上再无第二个冠军侯!
霍去病正随手拢着柴火堆。察觉到张居正直勾勾盯着自己,他侧过头,面露疑惑:“何事?”
张居正问道:“将军,您都不用睡觉吗?”
“今日不是扎营歇息了?”
“不带着我们这些累赘,您不会扎营吧。”
“不带你们,我已经到了疏勒。”
张居正忍着笑,顺势转开话题:“将军为何将营地扎在此处?”
“等人送粮。”
张居正明白了。于阗是南道大国,商队常来常往,班超提前打了招呼。
几堆篝火在营地内陆续燃起。士兵们外出转了一圈,不多时便拎着猎物归来:几只沙狐、野兔,还有叫不上名字的飞禽,还有兵士合力扛回三头黄羊。
剥皮、处理兽肉、架火翻烤,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油脂落进炭火之中,发出滋滋的轻响。
肉还没熟透,于阗的补给队伍到了。十几辆牛车,载着馕饼、干果等物,沿着绿洲边缘缓缓驶来。
班超掸了掸袍角上的灰,大步上前相迎。
于阗的官员远远便跳下牛车,弯腰行大礼。
班超拱手还礼,两人低声交谈,偶尔有笑声传来。不多时,班超挥手示意,让秦军过来搬东西。
霍去病全程没挪窝,就蹲在火堆边,专心翻动架上的烤肉。
直到班超走过来,无奈地提醒:“粮草到了,要不要过去清点?”
霍去病头都没抬:“你点就行。”
班超只得轻叹一声:“……行,我点。”
张居正在火堆边寻了位置坐下,接过霍去病递来的烤肉。咬下一大口,温度刚好,肉香醇厚。
他细细咀嚼咽下,叹了口气:“距离疏勒只剩四天路程,我手头的文书才看了一半。”
霍去病随意地应声:“够了。”
张居正便不再多言,埋头继续啃肉。
反正,谈不拢有定远侯,谈崩了有冠军侯。
难怪卢浩说祖宗撑腰,法力无边。
果然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