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碎晨霜,一行人出了玉门关,戈壁旷野在眼前无边无际铺展开来。
班超呼出一团白气:“两千四百里,半个月能赶到就不错了。”
霍去病淡淡道:“十二天。”
班超眼皮直跳,干脆闭嘴。
在二人身后,一众官吏乘坐工部改良的马车随行。张居正坐在头一辆车里,埋着头翻阅文书。
这个速度对闪电骑而言算不得急行军,可车厢里的官吏们遭老罪了。
车架颠簸得如同筛糠,隔一会儿猛地向上弹起,又重重砸下来。官吏们脸色一点点泛白,死死抿住嘴唇,咬牙硬扛。
张居正也难受。他打开随身包袱,摸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一颗清凉丸咽下,余下尽数分给众人。
药丸入口又苦又凉,滑过咽喉,勉强压下胃里阵阵翻涌的恶心感。
蒙毅偶尔过来,探头看向车厢里的众人,高声问道:“诸位,还撑得住吗?”
其他人已经难受得说不出话,只有张居正强撑着应声:“尚可。”
蒙毅点点头:“撑不住就吱一声。”
张居正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轻声问:“…… 能停车休整片刻?”
“那不行。” 蒙毅答得干脆,“实在顶不住,可以叫医疗队过来扎两针。半昏迷,或直接睡死过去,都行。”
张居正:“…………”
行至申时,闪电骑在一小片绿洲停下休整。
说是绿洲,其实就是几棵歪脖子胡杨和一小洼水塘。
官员们从马车里钻出来时腿抖得站不住,扶着车门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稳。
一个官员实在忍不住了,朝霍去病拱了拱手:“霍将军……能不能再慢些?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霍去病正从马背上解水囊,闻言偏头看他:“坐不了车就骑马。”
官员脸色发白。
班超蹲在胡杨树底下啃饼子,嚼了两口咽下去,抬头提醒众人:“抓紧时间填饱肚子,今晚不停了,连夜赶路。”
张居正刚灌完半口水,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水囊:“跑一晚上?”
“尽快赶路。”班超看了看天色,解释道:“下雪了更不好走。”
张居正顾不上啃干粮了,转身又钻回马车。
疏勒这趟不能白跑,到了地方两眼一抹黑,拿什么跟人谈?
要命的是这些资料由探子零零碎碎地抄录。户籍残缺、赋税对不上、城防图只画了一半。
他翻出一卷摊在膝上,又抽了一卷压在肘边,一手握炭笔一手翻纸,笔尖在空白处飞快地写批注。
霍去病见状,走过来抽走了他手里的册子。
“吃东西。”
张居正手里一空,皱着眉抬头:“每天就休一小会儿,怕看不完。”
“看不完也没关系。”霍去病将册子扔回车厢。
“不了解对方,如何谈?”
“不谈也没关系。”
张居正噎住。
霍去病朝蒙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蒙毅那儿有肉干,去吧。”
张居正愣了两秒才低声道:“……谢将军。”
马车跟着闪电骑拼命赶路,白天只在绿洲旁歇一个时辰,晚上从不停车。
张居正起初还靠着车壁闭眼硬撑,后来竟也习惯了。颠簸成了某种节奏,药瓶从每天掏三回变成两天掏一回,再后来,他都有心情欣赏起沿途的风景。
远方地平线上,昆仑余脉起起伏伏,贴着天际缓缓延展。近处是干涸的古河床,开裂的泥壳如同龟甲。
路旁时不时闪过一片胡杨林,树叶落了大半,枝干奇形怪状。
盐碱地表面覆着一层灰白碱壳,宛如一地薄霜。偶尔撞见一丛芦苇,或是一汪浅浅的水洼,那一点绿意便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