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冬衣

羊毛袄分给了老人和孩子。老人们在门口试穿,有的穿上去就不肯脱了,摸着袄子厚厚的袖子,嘴里念叨着「暖和,暖和」。孩子们穿着新袄子在巷子里跑,跑着跑着就热得出汗了——被大人喊回来,把袄子脱了晾着。

剩下的边角料也没浪费。皮匠把零碎的皮块缝起来,做了几十副皮手套——给拿弓箭的兵用。张铁匠试了一副,说「这手套戴着还能拉弦」——那双手套第二天就被一个箭法最好的新兵要走了。

冬衣分发完的那天傍晚,天上飘下了第一片雪花。

雪花不大,稀稀落落的,落在地上就化了。但它是第一片——像是一个信号。城门口的人抬起头看了看天,有人说了句「要入冬了」,然后各自加快了脚步。陈牧站在县衙门口,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手心里化成一滴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还是那件旧官服。李青莲说要给他留两张最好的羊皮做袍子,他还没穿。他伸手摸了一下衣领——旧官服洗得发白,边角磨得起了毛。他想了想,还是把要叫住李青莲的话咽了回去。先把全城的人安顿好,再轮到他。

入冬了。

他沿着城墙走了一圈。粮仓——半仓,还在想办法。柴火——垛得比人高,够了。冬衣——兵的有了,老人孩子的有了,青壮年先扛着。城墙——入冬前赵铁柱带人又加固了一遍,该补的豁口都补了。

他走回县衙,路过铁匠铺的时候停下来听了听。炉火还在响——王老铁和张铁匠白天打农具,晚上打兵器,已经分工成了习惯。箭头一批一批地出炉,码在棚子里的木架上,黑压压的一片。陈牧数了数架子上的箭头——数到一百多就数不过来了。这个冬天,它们会用在该用的地方。

他路过训练场。天黑了,训练场空了,但赵铁柱还站在场边——他刚把新兵放回去,自己还留着,手里攥着一根木棍,对着场边一个人形靶子比划。陈牧走过去看了一眼,赵铁柱比划的动作是边军的老路子——拨、挡、刺。他说:「新兵白天练了力,我晚上自己再琢磨琢磨阵型。冬天练出来的兵,开春才顶用。」

陈牧在铁匠铺门口站了一会儿。雪花还在飘,落到热炉子的顶上,嗤的一声化成了白汽。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千夫长的营地往西北去了,是去汇合别的部落。这个冬天,要么他带着两三千人踩着雪来,要么他整个冬天都在草原上等。不管是哪一种,定北县都要在这个冬天里,准备好面对他。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县衙门口,看见沈墨正蹲在门槛上,就着最后一点天光,在登记簿上写今天的账——写几笔,往手里呵一口热气。陈牧走过去,把自己的那副旧手套摘下来,放在沈墨膝盖上。

「先戴着。」

「你呢?」

「我不怕冷。」陈牧说。

他走进门里,没有再回头。沈墨坐在门槛上,看着那副旧手套,没有推辞。他低头把它套在手上,继续写今天的账。笔在纸面上落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