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莲带回来的皮货,第二天一早就开始动了工。
皮货摊在县衙的院子里——成捆的羊皮,几块狼皮,还有几大袋剪下来的羊毛。羊皮有三十多张,狼皮少一些,只有五张——但狼皮比羊皮值钱,也耐穿。沈墨清点完数目,又犯了难:皮子有了,可全城三千多口人,三十几张羊皮分下去,一人连一根袖子都分不到。
「皮子不够做全城的棉衣。」沈墨跟陈牧说,「先紧着谁来?」
这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陈牧想了很久,最后定了一个原则:先紧着守城的兵、老人和孩子。理由也很简单——兵在城墙上有时候一蹲就是一夜,没皮袄会冻死;老人和孩子扛不住冻。
「剩下的呢?」
「剩下的用羊毛填。」陈牧说,「把羊毛弹软了,夹在两层粗布中间缝成棉袄。没有羊皮暖和,但比单穿布强得多。」
沈墨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全城的妇女都出了手。县衙门口支起了一口大锅,煮上水,把羊毛一把一把地放进开水里烫——烫过的羊毛软了,没有膻味,也更容易填进布里。烫好的羊毛捞出来晾着,妇女们就坐在院子里的墙根下,一边聊天一边缝。针线活是她们的拿手活,但这一次缝的东西跟平时不一样——缝的是冬天的命。
「别缝太密。」沈墨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看了一会儿,开口提醒,「羊毛要留点空隙,压死了不暖和。还有——袖子接缝的地方,多缝两道。穿的时候最容易从这儿漏风。」
几个妇人应了一声,按他说的改了针脚。
有妇人问:「沈先生,怎么先给我们分羊毛,不先分皮子?」
「皮子要先紧着守城的兵。」沈墨说,「你们在家里,有火有墙。他们在城墙上,一站一宿——没有皮子,熬不过去。」
「那也不该全是他们的。」一个妇人嘀咕了一声,但手上的针没停。
沈墨没有再说什么。他蹲下来,帮着一个眼花的老人把线穿进针眼——老人的手抖,穿了好几次没穿进去,他接过去一穿,穿好了,又递回去。
狗剩也跑来帮忙。他蹲在羊毛堆边上,把烫好晾干的羊毛一把一把地往布片中间塞。塞到一半他停下来,把沾在手上的羊毛吹掉,对旁边的人说:「我爹以前说过——北境冬天的雪,能把人埋起来。」
旁边的人没接话。狗剩又低头塞了一会儿羊毛,忽然问:「——塞得厚一点,是不是就更暖和?」
「是。」
「那给我的塞厚点。」狗剩说,「我答应了陈大人,明年帮他种地呢。我不能冻死。」
这话让旁边的人都笑了一下。有人揉了揉他的头,说:「行,给你塞最厚的。」
「也给沈先生塞一件。」狗剩又说,「他每天蹲在粮仓里记账,手冻得通红。」
沈墨愣了一下,没有接话。但他转过身去的时候,手上的针顿了一下——那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
三天之后,第一批冬衣做出来了。羊皮袄给了守城的兵——赵铁柱穿着新皮袄在城墙上站了一个时辰,回来跟陈牧说:「这袄子行。我年轻时候在边军,冬天守城就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