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9章 整军经武蓄暗流 旧部遗恨起萧墙

关山风雷 清风辰辰

南京之行,如履薄冰,虽暂得喘息,却无异于与虎谋皮。沈砚之归返九江大本营时,赣北的春雨正下得绵密如织,阴冷潮湿的空气裹挟着长江水汽,渗入骨髓。他并未带回多少实质性的粮饷补给,只从蒋介石那里领回了一纸措辞含糊的嘉勉令和一份厚达数十页的“整编草案”。然而,他带回来的,还有一种更为凝重的危机感——那座看似稳固的石头城,内部早已朽坏,离心离德,只需一根稻草便能压垮骆驼。

行营设在原九江镇守使衙门,青砖灰瓦,庭院深深。沈砚之下马伊始,甚至来不及掸去征尘,便连夜召集核心幕僚与高级将领开会。

会议室里气氛沉闷,只有檐下滴水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咳嗽声。参谋长马伯鸣,一位跟随沈砚之多年的老同盟会员,性格沉稳刚毅,此刻正将南京会议的情况以及各方势力的态度,向在座的军官们做着通报。当念到桂系李宗仁、白崇禧在会上公然要求裁撤沈部,以及虞洽卿等财阀对西南部队“自行筹措粮饷”的讥讽时,会场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愤懑之声。

“他娘的!桂系那帮狼崽子,自己吃肉不吐骨头,还要砸我们的饭碗!”独立团团长赵铁生是个炮筒子,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满脸虬髯因愤怒而抖动,“我们在前方流血,他们在后方摘桃子!要整编?先问问老子手里的枪同不同意!”

“就是!没有我们沈将军在西南顶着吴佩孚和袁祖铭,他们能安安稳稳在南京坐江山?”另一个团长也愤然附和,“程司令尸骨未寒,他们就翻脸不认人,这世道还有没有良心?”

提到程振邦,在场许多军官的眼圈都红了。程振邦不仅是他们的老长官,更是这支部队的灵魂。汀泗桥、贺胜桥,哪一场恶战没有程振邦的身影?如今尸骨未寒,南京的那些大员们便迫不及待地要肢解这支部队,怎能不让人寒心?

沈砚之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语。他指节修长,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这些将领,大多是程振邦和他一手带出来的,忠勇可嘉,但脾气也大多耿直暴烈。南京的算盘,他看得通透:蒋介石是想借桂系和财阀之手,逼他就范,要么交出兵权,要么引发内乱,好名正言顺地收拾残局。而桂系,则是想趁机吞并他的部队,扩充实力。

“吵什么?”沈砚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刮刀,瞬间刮净了室内的喧嚣。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整编是南京定下的调子,目前是暂缓,不是取消。蒋介石要的是统一军权,桂系要的是地盘实力,财阀要的是听话的军队。我们,只是他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棋子,也有棋子的活法。南京要整编,我们便整编。但怎么整,整成什么样,得由我们说了算。蒋介石想削藩,可以。但削掉的,只能是那些老弱病残、吃空饷的冗员,绝不能伤筋动骨,更不能动摇我们的军魂!”

“军座,您的意思是……我们假戏真做?”马伯鸣推了推眼镜,敏锐地捕捉到了沈砚之的意图。

“不是假戏。”沈砚之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军用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九江的位置,“是整军经武,是汰弱留强,是刮骨疗毒!我们要借这个机会,把部队好好梳理一遍。那些只知吃喝嫖赌、不知练兵打仗的军官,那些军纪涣散、欺压百姓的兵油子,该撤的撤,该罚的罚,该遣散的遣散!我们要让南京看看,我们沈砚之的部队,不是土匪军阀,而是堂堂正正的革命军!整编之后,我们的战斗力只能更强,而不能更弱!”

这番话,既点明了委曲求全的策略,又指明了强化自身的根本,顿时让众人心中一定。赵铁生等人虽然还是气鼓鼓的,但也明白军座这是以退为进,不得不服。

“另外,”沈砚之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南京方面虽然暂缓整编,但绝不会放松对我们的监视。粮饷补给,他们能拖就拖。我们西南自筹粮饷的路子,以后会越来越难走。必须开源节流,同时,要加强与地方开明士绅、实业家的联系,争取他们的支持。还有,情报工作要跟上,南京、武汉、桂系、奉系……各方动态,必须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