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崇禧被噎得脸色发青,李宗仁也眉头紧锁。他们没想到沈砚之如此难缠,不仅不为所动,反而借程振邦之死,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
蒋介石抬手,虚按了一下,制止了白崇禧可能的反扑,脸上重新挂上那副莫测高深的笑容:“砚之啊,程振邦同志之牺牲,中正亦痛心疾首。不过,健生所言,也有其道理。整编军队,统一思想,确是为了革命大业。你部战斗力强,中正素所深知,北伐正需此等劲旅。只要沈将军深明大义,服从中央,粮饷装备,中央自会统筹,绝不会亏待忠勇之士。”
他这番话,软硬兼施,既肯定了沈部的战力,又强调了“服从中央”的前提,试图将沈砚之套住。
沈砚之心中冷笑,知道蒋的许诺不过是画饼。但他此行,本就不是来决裂的,而是来争取时间、观察风向、揭露阴谋的。他顺势道:“总司令明鉴。沈某及全体将士,革命之志,矢志不渝。服从中央,自是分内之事。然,整编非一日之功,需顾及部队情绪,循序渐进。北伐前线,战事方殷,孙传芳、张作霖等残部仍盘踞苏鲁直隶,若此时后方大动干戈,整编部队,恐动摇军心,于北伐大局不利。沈某愚见,整编之事,可否暂缓,待攻克京津,底定中原之后,再行商讨?眼下,我军当同心协力,先破强敌,完成中山先生未竟之遗愿。”
他将整编与北伐大局挂钩,提出“暂缓整编,先破强敌”,这是一个极难反驳的理由。北伐是当时最大的****,谁若因整编而影响北伐,谁就是历史的罪人。
此言一出,连李宗仁、白崇禧也一时语塞。他们虽想借机削弱沈部,但也不敢公然违背北伐的大方向。虞洽卿等财阀更是关心前线战事,若北伐受阻,他们的利益也会受损。
蒋介石目光闪烁,权衡利弊。沈砚之的话,在理,且占据了道义高度。若强行逼迫,恐逼反沈部,于眼前战局不利。况且,他也需要时间,进一步分化拉拢沈部将领,或寻找其他借口。
“嗯……”蒋介石沉吟片刻,脸上露出“欣慰”之色,“砚之深明大义,中正甚慰。整编之事,关系重大,自当从长计议,以不影响北伐为前提。既然砚之如此说,那就暂缓。不过,粮饷方面,中央会尽快设法,你部仍需稍作克服。另外,武汉方面,唐生智等人,与我方势同水火,你部驻扎西南,与武汉地域相连,需严加防范,勿受其蛊惑。”
他最后一句,是埋下伏笔,暗示沈部仍不可信,同时挑起沈部与武汉唐生智部的矛盾。
沈砚之心中雪亮,口中却应道:“总司令放心。沈某虽不才,却也分得清是非黑白。唐孟潇(唐生智字)与我,虽同出革命,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部宗旨,唯在北伐统一,除此以外,概不理会。”
他这话,既撇清了与武汉的关系,又未完全堵死未来可能的转圜余地,留有余地。
会议至此,沈砚之孤身入虎穴,舌-战群魔,虽未能改变宁方既定的“清党”和**政策,却成功顶住了桂系和财阀联手施加的整编压力,为部队争取到了宝贵的缓冲时间,也向蒋介石展示了自己的实力和难以驾驭。更重要的是,他当众揭露了“清党”扩大化的荒谬与危害,缅怀了程振邦等牺牲同志,在道义上赢得了不少同情和暗中赞许。
会议在一种表面缓和、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
沈砚之告辞出来,门外春寒料峭,夜色深沉。他回望那座灯火通明却内里腐朽的官邸,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他知道,今日的周旋,只是暂时的喘息。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心中装着更宏大的理想,脚下走着更艰难的道路。
他整理了一下军容,大步走向夜色深处,身影挺拔,如同一杆永不弯曲的标枪。龙潭虎穴走一遭,舌-战群魔意未平。前路漫漫,关山风雷,依旧激荡。
(第049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