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8章 龙潭虎穴孤身入舌之战群魔挽狂

关山风雷 清风辰辰

他的出现,让喧闹的会场瞬间为之一静。

蒋介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哦?砚之同志到了。我们正在商议整编军队、规划北伐大计,你来得正好。”

沈砚之立正,向蒋介石及在座诸人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总司令,各位同仁。沈某奉命前来,聆听教诲。”

虞洽卿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沈砚之,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李宗仁、白崇禧则面无表情,目光中带着审视与冷意。孙科等人则略显尴尬,他们与沈砚之在武汉时期尚有旧谊,如今却已形同陌路。

“砚之啊,”蒋介石身体微微后靠,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刚才虞先生、德邻(李宗仁字)、健生(白崇禧字)他们都谈了,如今局面复杂,财政艰难,军队必须整编,以符节流开源之意。你部远在西南,自行发展,如今既归中央统辖,诸多事宜,也该有个说法。不知你有何见解?”

话锋直指核心,将沈部置于“自行发展”、“需有说法”的被动地位。

沈砚之目光平静地迎向蒋介石,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总司令所言极是。国家初定,北伐未竟,整军经武,确是当务之急。沈某及所部将士,自当遵从中央号令,为统一大业效死。”

他先是一顶高帽子戴给“中央”和“统一大业”,堵住了对方“不服从”的口实。

虞洽卿见状,捻着胡须,慢悠悠地开口,带着商人的精明与傲慢:“沈将军,久仰大名。军人以服从为天职,此乃大义。然,商场亦有商场之规矩。如今军费筹措不易,每一分钱都需用在刀刃上。贵部在西南,据闻……颇有些自己的‘生财之道’,这与中央统一财政之旨,恐怕有所不合吧?”他这话,是点出沈部可能截留税收、经营实业,动了财阀的奶酪。

沈砚之转向虞洽卿,目光如电,虽无怒色,却让虞洽卿心头莫名一紧。他淡淡道:“虞先生是商界领袖,所言‘规矩’二字,沈某佩服。西南贫瘠,我军初至,百废待兴。若只靠中央拨款,恐怕将士们早已饿毙。为求生存,为保地方,沈某不得不设法筹措粮饷。一不劫掠百姓,二不走私鸦片,三不盘剥商户,所取者,多为罚没土豪劣绅之不义财,或经营盐铁山货之合法利。所得钱粮,十之八九用于军需和地方建设,修桥铺路,兴办学堂,薄有微名。不知虞先生所说的‘不合’,是指何处的规矩?是北洋军阀盘剥百姓的旧规矩,还是革命政府为民请命的新规矩?”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将“自行筹措”解释为“为生存、保地方”,并强调“不劫掠、不鸦片、不盘剥”,反而将财阀们可能勾结旧势力、只顾自身利益的嘴脸暗暗反衬出来。虞洽卿被问得一噎,脸色微红,一时竟难以反驳。

白崇禧见状,阴冷地插话:“沈将军好口才。不过,军队归化中央,粮饷理应由中央统筹,岂能各自为政?此乃分裂之象,非统一之道。况且,贵部思想庞杂,良莠不齐,值此清党之际,难保没有**余孽潜伏其中,蛊惑军心。整编之时,此点尤需警惕。”

这是扣帽子了,将“思想庞杂”、“赤化嫌疑”的大帽抛出,最为狠毒。

沈砚之目光转向白崇禧,眼神陡然锐利了几分,如同出鞘的利刃:“健生兄此言差矣。我沈砚之带兵,首重军纪,次重思想。我部官兵,绝大多数出身贫苦,深知北洋军阀与土豪劣绅之害,故能万众一心,不畏牺牲。何谓‘思想庞杂’?是追求民族独立、民权自由、民生幸福的思想庞杂吗?若是,则此‘庞杂’,正是中山先生毕生倡导之革命精神!至于‘清党’……”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清党肃反,清除真正祸-国殃民、腐败无能之徒,本无可厚非。然,若是以清党之名,行排除异己、残害同胞之实,甚至将昔日并肩作战、流血牺牲之同志,一概指为赤之匪,格杀勿论,此非革命,实乃自戕!我程振邦兄,为革命呕心沥血,战功赫赫,若他泉下有知,看到今日之景象,不知当作何感想!”

提到程振邦,沈砚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随即被他强行压下。但那股悲愤之情,却极具感染力,让在场一些尚存良知的人,如张静江等,也不禁神色黯然。程振邦的牺牲,是北伐军的一大损失,如今被桂系和蒋系某些人刻意淡化甚至贬低,沈砚之此言,不啻于一记响亮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