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赶集场的路上,姜红梅一直盯着油纸袋。
她走得急,几次差点踩上路边碎石。
姜青禾提醒她。
“看脚下。”
姜红梅停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
“青禾,这是不是能证明陈富贵害我?”
姜青禾没有顺着她的话说。
“能证明石桥村老屋灶墙后藏过半张纸。能证明纸上有胡三喜、结清、伍拾捌元几个字。能证明陈富贵刚才脱口提到五十八。”
姜红梅抬头。
“那我呢?”
“你写的位置说明能用。”
姜青禾看着前头的赶集街。
“至于你以前做过的事,不会因为这张纸抹掉。”
姜红梅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她没有再哭闹,只低下头。
“我晓得。”
张干事听见这句,把夹页往怀里收了收。
陆砺川走在最后。
到水磨石桥边时,他又让大家从桥上过,不准下河埂。
小张补画了回程线。
“旧粮站、石桥小路、老屋灶房、赶集登记桌,四点连上了。”
姜青禾说:“线连上,话别连过头。”
她这句是说给所有人听。
半张纸很要紧,可半张纸不能替人把没写出来的半页补上。
赶集场还没散。
左二退货队排得短了些,长凳边多了一摞纸包。
太阳往西挪,街边阴影盖到登记桌脚。
按往常,这个点赶集人该散一半。
可今天没人急着走。
他们并非等看姜家热闹,更多是在等左二怎么赔。
买客最实在。
谁能把坏货退明白,谁的摊明日还有人敢靠近。
姜青禾一回到桌前,就先问退货。
“已核小票退了几包?”
周小兰立刻翻页。
“已核十六包,其中曹字包十二包,湿笋片四包。无小票待核十四包,旧油灰污染十包单封。”
“钱从哪儿扣?”
“杜主任按暂存货估价先扣一半,剩下等左二货源核完。”
姜青禾点头。
“写明是暂扣赔付,不是罚没。”
曹满仓在不远处听见“不是罚没”,脸稍微松了一点。
姜青禾下一句又把他压住。
“但今日不得私拉,不得换纸,不得改名另卖。”
老杨立刻把这句补进名册。
一个无小票的青年急了。
“我真买了,凭啥明日才核?”
孙秀梅刚要怼,姜青禾拦住她。
“你写买的时候、摊位哪边、包纸啥样。若和存货筐号、包纸、旁人证词对得上,明日退。今天先不拿别人的现钱补你这张无票。”
青年脸涨红,却没再吵。
后头一个妇人说:“这样公平。要是没票也马上退,谁都能拿旧纸包来领钱。”
姜青禾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也写旁证。”
周小兰飞快记下。
孙秀梅小声嘟囔。
“连吵架都能变账。”
姜青禾说:“能变账的吵架,才不白吵。”
这时,一个背竹篓的小媳妇抱着孩子挤到左三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