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字典

鉴物师 灯灭以后

他打开了字典。

现在看第二个字。

他翻遍了《金文编》的目录。按部首查。第二个字的结构——他昨天拆过。上面不是“宀”。他昨天看错了。

在《金文编》的金文写法里,“宀”是一个尖顶。拓片上第二个字的顶部不是尖的。是平的。更像一个横线。

平顶。下面是——他顺着笔画拆。一个竖。竖的两边各有一撇。像站着的两个人。

他翻到“人”部。不对。翻到“大”部。“大”的金文是一个人张开双臂。拓片上不像这个。

他翻了二十分钟。找到了三个有可能的字。但都不完全对。差一点。

字典里列出的金文写法有限。有些字只有一两例。拓片上第二个字的写法可能不在《金文编》里。

他又回到第一个字。“祀”。确认的。

“祀”和第二个字放在一起,是一个词。一句话。一个概念。

如果第一个字是“祀”,第二个字是什么?

他停下来。

不急着认。先把能排除的排除。

不是“人”部。不是“大”部。不是“宀”。上面是平的横线。横线下面像两个人站着。

两个人。他翻到“从”字。

金文“从”——一个人跟在另一个人后面。

不像。拓片上两个人是并排的,不是前后。

并排。两个人并排。

“比”。

他翻到“比”字。

金文的“比”——两个人并排。方向一致。像两个人站着看同一个方向。

拓片上第二个字的下半部分——两个人。并排。方向一致。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发烫。

上面一条横线。下面两个人并排。

“比”的金文没有上面的横线。但——他往下翻。“皆”。金文“皆”——上面“白”,下面两个并排的人。

不对。“白”不是一条横线。

他继续翻。“并”。金文“并”——上面两条横线,下面两个人并排。不对。拓片上只有一条横线。

他停下来。退后一步。看拓片上的第二个字。

一条横线。两个人并排。

在《金文编》里找不到完全匹配的字形。但结构接近“比”和“并”,和“两个人”有关。和“并列”“一起”有关。

如果第一个字是“祀”,第二个字和“两个人”有关,那这两个字在说什么?

“祀”+两个人?

两个人一起祭祀?

他想到了“蟾蜍找人”。蟾蜍不是在找东西。是在找人。找对了就平了。

两个人。一个找另一个。

他合上字典。太阳已经偏了。中午了。

上午一个客户也没有。

不急。今天不急。

下午两点。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女人走到铁皮柜台前。手里拎着塑料袋。

“帮我看看这个。”

塑料袋打开。一块玉。比拇指大。淡青色。表面有白沁。

“我妈留给我的。说值钱。”

陈旧拿起来。

手感——浓。

他手指一紧。不是淡。是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