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掏空近百年经营积累的宁王、安化王

他的声音依然不大,却带着一种让宁王朱宸濠和安化王朱寘鐇同时沉默下来的笃定:“大明为二位王叔免费提供十万百姓、五千将士,已经是一笔极大的开销了。”

“如果再让朝廷按成本价为二位王叔提供所有船只,那这笔亏空就太大了。”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从宁王朱宸濠身上移到安化王朱寘鐇身上,又从安化王朱寘鐇身上移回来:“亏本买卖是做不长久的。”

“朕就算今天答应按成本价给二位王叔提供船只,明天朝廷的船厂就会因为入不敷出而停工,后天就不会有人再愿意替朝廷造船了。”

“所以,给二位王叔的海船,需要按照市场价来出售。这个价格包含了工匠的工钱、木料的采买费用、船厂的运营成本,以及合理的利润。”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那番话一个落地的空间,然后又说了一句:“如果二位王叔觉得朝廷的价格不合适,也可以自己去市面上向民间商贾购买船只。”

“不过据朕所知,市面上同等规格的远洋海船,价格只会比朝廷的报价更高,不会更低。”

宁王朱宸濠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还落在那页价目表上,但眉头已经微微舒展开了一些。

他重新把那几行数字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估算那些数字背后的成本。

他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七千两一艘大型福船,二十艘就是十四万两。加上其他各种船只,光是船队这一项的开销,就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但他也明白,那些船是他到了吕宋之后要用的。

没有船,他就无法运输物资,无法与外界贸易,无法在需要的时候转移人口,那些船是他整个计划的命脉之一。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但那股困惑已经散去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在重新调整预期之后的沉稳:“臣明白了。官造官用是朝廷内部的价格,臣等采购是市场价,这是两回事。”

安化王朱寘鐇站在旁边,他把自己的册子又翻了几页,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另一页的价目表上。

这一次他没有像方才那样直接发问,而是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页的内容先消化一遍,然后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努力理解什么的人特有的、不那么确定的分寸感:

“陛下,这个人口价格……也有些贵了吧?”

他的手指按在册子的某一页上,微微侧过身,让从琉璃天窗漏下来的日光能够照亮那页的内容:“普通五口人家的农户,售价十两银子一户。”

“普通五口人家的工匠,售价二十两一户。”

“普通工匠,十两一人;船匠,十五两一人;兵器匠,二十两一人。”

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皇帝脸上,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武人特有的直接和困惑:“那些流民,平时给口饭吃不就跟着走了吗?”

“怎么到了朝廷这里,还要十两银子一户?这一户人家就要十两银子,那臣要是想买几千户、几万户,得花多少银子?”

朱厚照看着安化王朱寘鐇,他依然站在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面,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明黄色的龙袍边缘镀上一层细碎的光。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给安化王朱寘鐇那句问话一个落地的空间,然后才开口。

他的声音依然不大,但那种不急不缓的、像是在解释一件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的从容,让安化王朱寘鐇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了身体,像是要确保自己不会漏掉接下来的任何一个字。

“二位王叔如果自己去招纳流民的话,那确实给流民一口饭吃,他们就会跟着二位王叔走。这一点,朕不否认。”

安化王朱寘鐇微微点了点头,像是觉得皇帝说的那句话和他自己的认知是一致的。

但朱厚照的下半句话,让他的动作停住了。

“但是,这真的是给一口饭吃就可以了的吗?”

朱厚照的声音依然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像是在问一个已经在心里反复权衡过很多次的问题:“从招募流民,到迁移到封地。”

“这一路上,二位王叔有没有想过,需要做的事情不只是‘给一口饭吃’那么简单?”

安化王朱寘鐇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在等皇帝把话说完。

朱厚照没有让他等太久:“那些流民,他们常年在外漂泊,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住在破庙里、桥洞下,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病症。”

“二位王叔把他们招募过来之后,需不需要派遣医官为他们逐一检查身体,确保他们没有携带传染疾病?”

“如果一个流民身上带着疫病,上了船之后传染给其他人,整船的人都会跟着遭殃。”

“到了封地之后,再传染给当地的百姓,那二位王叔的封地就不是基业了,是疫区。”

安化王朱寘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着,让皇帝继续说下去。

“那些流民,他们身上穿的是什么衣裳?大多是破破烂烂、打了无数补丁的旧衣裳,有的连鞋都没有。”

“他们跟着二位王叔出海,一路漂洋过海,海上的风浪比陆地上大得多,如果没有足够的御寒衣物,他们在半路上就会冻死、病死。”

“二位王叔需不需要给他们一套能够御寒的衣裳,保证他们不会被冻死?”

安化王朱寘鐇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已经从皇帝的视线中移开,落在了自己手中那本册子上的价格表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审视那些数字背后看不见的账目。

朱厚照的声音继续响着,不急不缓:“从招募流民到迁移到封地,这一路上,他们要吃要喝要住。”

“朝廷可以用大船将他们送过去,但是也需要确保有额外的物资储备,以应对各种意外。”

“半路遇到风暴、遇到疫病、遇到船体受损——这些都需要消耗钱粮物资。”

他的目光从安化王朱寘鐇身上移开,又落在宁王朱宸濠身上:“二位王叔自己招募流民,可能觉得只需给一口饭吃就够了。但实际上,从招募到安置的整个过程中,每一笔开销都是实打实的银子。”

“医官要付工钱,药材要花钱买,御寒的衣物要花钱做,路上吃的粮食要花钱储备,万一出了意外还要额外支出。”

“朝廷给出的价格,是包含了所有这些开支在内的。十两银子一户,不是只买那五个人,是买他们从招募到抵达封地之间的所有保障。”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番话在殿内多沉淀一会儿,然后又说了一句:“如果二位王叔觉得朝廷的价格较贵,也可以自己去招募流民,自己安排医官、自己采买衣物、自己储备粮食、自己应对意外。”

“不过朕估计,最终的实际支出多半是要比朝廷制定的价格更加昂贵数成的,甚至是数倍的。”

安化王朱寘鐇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还按在册子的那一页上,但目光已经从那些数字上移开了,落在自己脚尖前面那片青砖地面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估算那些数字背后的分量。

他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那些流民身上可能带的疫病、在路上可能会消耗的粮食、在海上可能会遇到的意外。

这些东西平时看不见摸不着,但一旦出了事,就不是几两银子能解决的问题了。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却带着一种像是在那片刻的沉默中已经把所有环节都想过一遍之后的沉稳:“臣……明白了。那些流民,确实不只是‘给口饭吃’就能搞定的。”

朱厚照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安化王朱寘鐇已经理解了那笔账背后的逻辑。

但他还有一件事要说,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高了一些,像是要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聚拢到同一个方向上:“另外——为了确保二位王叔能够在当地彻底立足,并且吞并当地,而不是被当地反向同化——”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宁王朱宸濠脸上移到安化王朱寘鐇脸上,像是在确认那番话落进了两个人的耳朵里,然后才继续说下去:

“二位王叔治下的人口,除了大明免费赠送的十万百姓之外,必须要再购入四十万大明百姓。也就是说,二位王叔各自治下的总人口数量,要达到五十万人。”

他顿了一下,声音恢复了那种从容的、像是在说一件既定事实的笃定:“只有达到五十万人的规模之后,二位王叔才可以购买其他所需资源。”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寰宇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又压了一下。

宁王朱宸濠的手指在册子的边缘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那行“普通五口人家的农户售价10两一户”的字样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默算着什么。

安化王朱寘鐇的眉头重新皱了起来,他的目光在那页价目表上快速扫过,然后又移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评估那笔开销的体量。

他们各自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四十万人口,以五口一户计算,那就是八万户。一户十两银子,那就是八十万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