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掏空近百年经营积累的宁王、安化王

在敲定了宁王朱宸濠与安化王朱寘鐇各自的就藩之地后,朱厚照继续说道:“二位王叔作为大明藩王,再加上出海就藩一事也是朕提出来的,所以朕会派遣大军为二位王叔平定吕宋、安南的土著敌军。”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句话说出口之后留一个落地的空间,然后继续说下去:“这一笔开销,不用二位王叔出。”

“另外,大明还会给二位王叔十万百姓,五千将士,这些也不需要二位王叔出钱,朕全部免费送。”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寰宇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宁王朱宸濠的呼吸微微顿了一瞬,他的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落在皇帝身上。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审慎和克制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被意料之外的馈赠击中了之后、正在努力消化那份重量的复杂神情。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但一时间竟然没有找到合适的话。

安化王朱寘鐇的反应比宁王朱宸濠直接得多,他的嘴角猛地咧开,那个笑容像是从心底里直接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

他站在那里,身材魁梧的身影在从琉璃天窗倾泻下来的日光中显得格外结实,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带着武人特有的坦率和快意:“陛下此话当真?”

话一出口,他似乎也觉得这话问得不太妥当,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但那股子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欣喜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他旁边的宁王朱宸濠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的声音比安化王朱寘鐇低一些,带着一种正在努力让自己恢复平稳的克制。

但那股克制之中有一种同样明显的东西,像是压在心头很久的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一半之后,剩下的一半也变得轻了许多。

“陛下……臣代宁王朱宸濠一脉,谢陛下天恩。”

宁王朱宸濠弯下腰去,动作比方才更郑重了一些,额头微微低垂,像是在用那个姿态来表达这份馈赠在他心中的分量。

安化王朱寘鐇紧随其后也弯下腰去,动作幅度比宁王朱宸濠更大,整个人像是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松树,声音洪亮而笃定:“臣也谢陛下天恩!有了这十万百姓和五千将士,臣在安南就有了立足之基了!”

朱厚照看着他们,没有立刻让他们直起身来。

他的目光从宁王朱宸濠身上移到安化王朱寘鐇身上,又移回来,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一种平静的、像是在确认他们已经把那份馈赠的重量完全接住了的从容。

“朕之所以这么做,”他开口了,声音依然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是因为二位王叔出海就藩,是朕提出来的。”

“朕不能只给二位王叔一个方向,然后就让二位王叔自己赤手空拳地去闯。”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句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然后继续说道:“十万百姓,是让二位王叔到了吕宋和安南之后,有自己的人可用,有自己的根基可依。”

“五千将士,是让二位王叔在当地站稳脚跟之前,有足够的武力自保。至于平定当地土著敌军的大军——那是朕替二位王叔扫清最初的障碍。”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你们到了之后,不需要从零开始。城是现成的,地是现成的,百姓是现成的,将士也是现成的。你们要做的事情,是站稳脚跟,然后自己经营。”

宁王朱宸濠直起身来,他的目光和皇帝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他听懂了皇帝那番话的分量——十万百姓和五千将士,加上朝廷派遣大军平定土著敌军,意味着他们到了吕宋和安南之后,可以直接在现成的城池和土地上开始经营。

不需要从头开始建城、开荒、招募士卒。

那是一个现成的起点,一个足以让他们在异国他乡站稳脚跟的起点。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藩王在面对皇帝时该有的郑重:“陛下考虑得如此周全,臣不知该如何言谢。”

朱厚照摆了摆手,动作很轻,像是在拂去一片落在袖口的落叶:“朕刚才说的一切,是大明免费赠送给藩王的福利,二位王叔如果想要更多的资源——那就需要用钱财来购买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殿内的空气又微微动了一下。

宁王朱宸濠的呼吸微微放轻了一瞬,安化王朱寘鐇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正在心里重新调整预期的人。

他们没有立刻接话,因为他们在等皇帝把那句话说完整。

朱厚照没有让他们等太久。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一直垂手站在寰宇殿门口的刘瑾身上,声音依然不大,却带着一种已经安排好了的从容:“刘瑾。”

刘瑾从门口快步走进来,他的步伐轻快而利落,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走到朱厚照身侧,微微躬身,手里捧着两本册子。册子的封面用的是上好的靛蓝色布面,边缘用细密的针脚缝得整整齐齐,封面上用端正的楷书写着一行字——《封邦建国资源购买清单》。

刘瑾将两本册子分别递给宁王朱宸濠和安化王朱寘鐇,动作极稳,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宁王朱宸濠双手接过那本册子,低头看了一眼封面,《封邦建国资源购买清单》几个字在他的视线中停了一下,他的手指在封面的边缘摩挲了片刻,然后翻开了第一页。

安化王朱寘鐇的动作比他快一些,他接过册子之后就直接翻开了,目光落在第一页那些密密麻麻的条目上,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那些数字。

寰宇殿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纸张被翻动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和从琉璃天窗外漏进来的风声。

宁王朱宸濠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

“身长10丈以上的广船,售价一万两一艘。

身长12丈以上的大型福船,售价七千两一艘。

身长9丈以上的中型福船,售价五千两一艘。

大型沙船,售价一千两一艘。

中型沙船,售价六百两一艘。

快船,售价五百两一艘。

哨船,售价三百两一艘。”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目光在那些数字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他终于忍不住了,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出乎意料的事情击中了之后才会有的微微发紧:“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朱厚照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宁王朱宸濠叔请说。”

宁王朱宸濠的眉头还皱着,他的手指依然按在那一页上,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来确认自己确实没有看错那些数字:“臣记得,一艘大型福船的造价大约是五六百两银子。”

“怎么到了臣的册子上,身长12丈以上的大型福船价格却高达七千两一艘,这个价格翻了十倍有余?”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然后继续说道:“臣知道出海需要好船,这个道理臣懂,但是价格……是不是有些过于昂贵了?”

安化王朱寘鐇原本正在翻看后面的内容,听到宁王朱宸濠的话之后。

他也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那页价目表上,又移到自己手中的册子上,像是在确认两个册子上的价格是不是一样的,然后他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陛下,臣这边看到的价目表也是如此。”

“12丈以上的大型福船,七千两一艘,确实比臣听说的朝廷船只造价贵了很多。”

朱厚照看着他们,他依然站在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面,日光从琉璃天窗中倾泻下来,将他的轮廓映照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给那番问话一个落地的空间,也是在心里把那番解释的脉络重新顺了一遍。

然后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这件事反复考虑过很多次之后的从容:“宁王叔说的五、六百两一艘,那是朝廷官造官用的价格。”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让那句“官造官用”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然后继续说下去:“官造官用的情况下,工匠是征调的,不是雇佣的。”

“朝廷一纸文书下去,船厂的工匠就必须来干活,不需要支付工钱,只需要管饭。”

“木料是摊派的,朝廷下令让地方官府采办,地方官府再让百姓去山上砍伐、运输,同样不需要支付市价。而且官造官用的船只,不考虑损耗,也不考虑利润。”

他的目光落在宁王朱宸濠脸上,语气依然平和:“征调来的工匠不需要付工钱,摊派来的木料不需要付市价,不用考虑船只造的多了有没有人买、造出来的是不是符合买家的需求、这笔订单能不能赚钱。”

“所以官造官用的船只,造价确实低。”

他停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但是,给二位王叔的海船,不能再走那套官造官用的体系。”

宁王朱宸濠的眉头依然皱着,他的目光落在那页价目表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审视那些数字,但那股困惑还没有完全散去。

朱厚照没有等他追问,继续说了下去:“如果二位王叔采购多少艘,朝廷就给二位王叔造多少艘,全部按照官造官用的成本来定价。”

“那二位王叔采购一百艘,朝廷就亏一百艘的钱;二位王叔采购一千艘,朝廷就亏一千艘的钱。这笔钱从哪里出?从国库出,从内库出,最终归根到底就是从朕的口袋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