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令洲半眯着桃花眼。
她把剥好的葡萄扔进嘴里,刚嚼了两下。
书房外传来脚步声。
梁清辞跨过门槛走进来。眼底挂着一圈青灰色,竹青色袍子的下摆蹭了几点黄泥,步子倒是走得比平常还快。手里抱着两摞高高的卷宗。
“殿下。”嗓子哑了。
璃令洲咽下果肉,坐直了身子。
【好家伙,眼圈都熬青了。这员工福报给得够足啊。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记得吃宵夜。】
小甜筒冷漠回应。
【宿主你给他安排了三座公文山和三天死线。他能记得吃饭就不错了。】
【哦。】璃令洲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回头让钱嬷嬷多备两碟点心放他院子里。死在东宫不吉利。】
梁清辞把那摞纸铺在御案上,满页密密麻麻的墨字。
“南方八个州的灾情报表理出来了。”他指着其中两行数据,“这几个郡的米价涨到了平民根本买不起的地步。大批流民成群结队往北走。”
他掀开第二页纸。
“易子而食,卖儿鬻女。每天都在发生。”
璃令洲嚼葡萄的动作停了。
她手里那颗剥了一半的果子搁回盘子里,拿过那张纸扫了两眼。
没说话。
手指按在那行“流民北迁人数”的数目上,指腹慢慢碾过纸面。
那个数字很大。大到纸上的墨都被写的人按得洇开了一团。
“皇庄那边的地,现在什么情况?”她开口。
梁清辞站直了身子。
“长势极好。”
他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蛮不讲理的作物。那些被切成块埋进旱地里的红皮泥疙瘩,没怎么浇过水,愣是齐刷刷冒出了绿芽。
这几天他没日没夜地理账查案,脑子里撑着他干下去的,就是那片地里那点顽强的绿。
“那是能救命的东西。”璃令洲把灾情报表扔回桌上。“明年百姓能不能活下来,全指望那一地红薯。你亲自挑几个机灵的人,十二个时辰不错眼地给我盯着。”
“是。”梁清辞应下。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本册子递上去。
“宋司南那边今天递了急折。”他站在案前,“京郊那段试验路面铺设非常成功。工部准备顺着这条官道一路往下修。”
然后话锋落下来。
“修路资金快见底了。国库里大半的银子都调去了南方赈灾,户部那边拨不出多余的钱。”
璃令洲端起手边的白玉茶盏抿了口水。
“国库没钱,那就找有钱的地方出。”
她偏头看向门外。
“钱嬷嬷。”
老嬷嬷快步走进来候着。
“去把东宫私库的对牌找出来。”璃令洲指了指桌上的卷宗,“东宫名下所有铺子今年余下的利润,全部抽出来。”
她转头看着梁清辞。
“你带着对牌去账房点钱。直接送去宋司南那边。告诉她,缺人买人,缺料买料,别省着干,敞开了给本殿修。”
梁清辞没接话。
东宫私库。
那是历代皇储一代代攒下来的家底。说白了就是太女殿下最硬的保命钱。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全砸出去了。
梁清辞垂眼看了看手里那本写满数字的册子,又抬头看了看往榻上歪的璃令洲。
半晌。
他把册子合上,弯腰行了个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