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敌国的细作(27)

有人在此时提起了宁馨的身份。

“听说肃王身边那个王妃,从前是个普通百姓?”

“好像还是个医女,从前经常抛头露面的。”

“听说还是军营里来的……那里可都是些大老爷们!”

“什么王妃,还没正式办婚仪呢,怕不就是个怀了孩子的妾室罢了。”

“那怎么行,万一她将来成了太子妃,大燕的脸面往哪儿搁……”

这些话起初只在私底下传,后来越来越多,茶馆里的闲汉、酒肆里的食客、后宅女眷们的茶会,谁都能接上几句。

萧祁听到风声的时候正在兵部批一份紧急调令。

他把笔搁下,沉默了片刻,没有发火,只吩咐赵横:

“加一倍人手守府里,外头那些话,不能传到内宅里。”

“王妃若问起,就说京城近日不太平,让她安心养胎。”

他当晚回府时比平时早了些,可还是没有进后宅。

他让人从库房里抬了三只大箱子送到宁馨院里,打开来是满箱的珠宝首饰……各色嵌宝金钗、翡翠镯子、南珠项链、点翠步摇,映着灯烛的光晃得人眼花。

附着一张字条,寥寥几行:

“近日忙碌,无暇多陪。这些你挑着玩,解解闷。”

宁馨靠在榻上看完字条,又看了一眼那三只敞着盖子的箱子,那些璀璨的首饰在灯下熠熠生辉。

她弯了弯嘴角,伸手拣起一支点翠簪子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回去。

“外头是不是有人在议论我了?”

【是,无非就是说宿主的出身配不上未来的太子妃之位。】

宁馨把箱子盖合上,靠在软枕上摸了摸肚子:

“他这是怕我想多了,拿东西来哄我呢。”

【宿主怎么看?需要我出手吗?】

“不急。”

宁馨闭了眼,嘴角弯着,“等萧祁忙完这阵子,他自会处理好的。我要是现在着急上火,反倒让他分心。再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鼓鼓的肚子,“我还有别的事要操心呢。”

萧祁每日夜里回来时,她会给他留一盏灯、一碗温着的汤,替他捏一捏肩,跟他说今日孩子踢了几次脚、哪一处地方动得最欢。

萧祁听着这些家常琐碎,绷了一整天的脸色会慢慢地松下来,有时候把手覆在她肚子上,感觉到掌心底下轻轻一下一下的胎动,眼底那层倦意便散了许多。

他从来不提外头的风声,宁馨也从来不问。

日子就这样平平稳稳地往深冬滑过去。

年关将至的那个月初,宁馨开始阵痛了。

发作是在凌晨。

萧祁恰好那夜没有进宫,刚睡下不到一个时辰便被她的动静惊醒。

他披衣起来时脸色比她自己还白,小荷和稳婆已经鱼贯而入,他被人从屋里推出来的时候还在回头喊“我就在外头”,宁馨疼得额角全是汗,却还冲他笑了一下:

“您别怕,我心里有数。”

产房的门在他面前合上了。

萧祁站在廊下,听着里面隐约传出来的声响,攥着拳头的手背青筋突起。

天光从墨蓝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淡金,晨雾在院中那株老梅的枝头凝了一层霜。

赵横端来茶他一口没动,就那么在廊柱下面站了几个时辰,直到产房里忽然传出一声清亮亮的啼哭。

他猛地往前迈了一步。

门还没开,居然紧跟着又是第二声啼哭……

比第一声脆一些,像是较着劲似的。

门终于开了,稳婆探出头来笑得满脸褶子:

“恭喜王爷!一儿一女!龙凤胎!母子平安!”

萧祁闭了一下眼。

他靠在廊柱上仰起头深吸了一口冬日的冷气,才把那股险些冲出来的什么东西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