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敌国的细作(27)

他走进产房时脚步尽量放轻,宁馨躺在榻上,脸色苍白,汗湿的碎发贴在额角,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可她的眼睛亮亮的,看见他进来时弯了弯。

她怀里拢着两个裹在锦被里的襁褓,一左一右挨着她的臂弯,两个小东西都闭着眼,脸蛋红通通的,一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

她低头看了看左边的,又看了看右边的,然后抬头看他:

“您先抱一个?”

萧祁蹲下来,伸手接过了左边那个。

婴儿极轻地在他臂弯里蜷着,睫毛细细的,鼻尖秀气,安安静静地睡着。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团小小的暖意,拇指极轻地碰了一下孩子的手背,那枚小指头在他指腹上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宁馨看着他几乎有些笨拙的样子,鼻尖忽然一酸,偏过头去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龙凤胎的好消息第二天便传遍了京城。

恰逢年关将至,肃王府的朱漆大门外摆了几张长案,上面堆了满当当的喜饼和各色红封的喜钱。

仆从们在门前列了两排,见有百姓路过便递上一份,笑呵呵地说:

“我家王爷添了一双儿女,请街坊们沾沾喜气。”

消息传开之后,门前的队伍越排越长,拖家带口的、拄着拐杖的、背着篓子的,都围着那几张长案伸着手。

喜饼分完了又添,喜钱撒了一波又一波,小童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捡落在地上的铜钱,咯咯地笑作一团。

有老妇人捧着喜饼在王府门口合掌念叨:

“王妃娘娘菩萨心肠,福泽深厚,这龙凤胎定是天上的仙童投胎来的。”

“是啊是啊,咱们可都是托了王妃娘娘和两位小皇孙的福了……”

巷口卖糖葫芦的老陈头扛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凑过来,顺了一包喜饼揣进怀里,跟旁边的人说:

“你们不知道,那王妃娘娘从前在边关救了不知多少将士的命。”

“我侄儿就是跟着肃王打仗的,说宁大夫那是活菩萨一样的……”

闲言碎语就像冬日的雪,太阳一出来便化了大半。

那些曾经议论过宁馨出身的人,如今再开口时口风已经转了:

“听说那姑娘救了王爷,还给肃王府添了一双儿女,那便是大功臣。”

“就是,咱们老百姓只认谁对咱们好,旁的也不管咱们的事儿……”

消息自然也传进了宫中。

皇帝正在病榻上喝着药,听到内侍禀报说肃王府添了龙凤胎,手里的药碗顿了一下,随即搁下来,让人把备好了的长命锁和玉如意都多添了一份送去。内侍退出去时听见陛下在榻上低声笑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这老五……倒是有福气。”

*

萧祁休了三日的朝,在府里守着宁馨和两个孩子。他头一回学着给孩子换尿布,手脚生疏得很,宁馨靠在枕头上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模样笑出了声。

小荷在旁边想上前帮忙,被萧祁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自己低着头跟那两条小小的襁褓带子较劲,额角都渗了汗。

宁馨看着看着笑够了,轻声告诉他系哪边、打什么结。

他都一一照做了,终于把那两个小团子安安稳稳地裹好,直起腰来的时候长出了一口气,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比打赢了一场仗还郑重。

……

窗外飘起了年关前的最后一场雪,细细密密的,被风卷着贴着窗纸簌簌地响。

屋子里烧着地龙,暖融融的,婴儿挨着宁馨的臂弯安安静静地睡着,萧祁坐在榻边低头看着那两张小小的脸,伸手把宁馨鬓边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她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灯下碰了一碰,谁都没有说话,可谁都知道,那些曾经压在人心头的雾障正在被年关的暖意一寸一寸地融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