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敌国的细作(27)

皇帝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回了御书房。

殿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

雪落在门前的石阶上,将那道刚刚迈进去的脚印渐渐覆盖了。

萧祁站在雪中,看着禁军将太子和晋王分别押下去。

太子的背影弓着,比进来时矮了半截。

晋王被拖着走,嘴里呜呜地喊着什么,可没人去听。

两道人影一左一右地消失在宫墙尽头的雪幕里,宫灯映着他们歪斜的影子,一步一步地暗下去。

萧祁把手中的长刀递给旁边的亲卫,伸手掸了掸肩上的雪。

他站了片刻,忽然回头往宫门的方向望了一眼——

隔着重重宫墙和漫天飞雪,他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知道,朱雀大街东边那座府邸里,有一间暖融融的屋子,灯还亮着。

他收回目光,迈步踏进了御书房的门。

身后广场上的禁军正在无声地清理余下的残局,刀枪碰撞的脆响和雪落的声音混在一起,被风卷着送进夜色深处。

一场宫变,前前后后不过两个时辰便落定了。

京城里那些睡得沉的人,甚至不知道雪夜里发生了什么。

第二日晨起时,朱雀大街上的积雪被早起的行人踩出了第一串脚印,市声重新漫上来,和任何一个寻常的冬日没有分别。

只是在宫墙内,朝堂之上,再没了太子和晋王的席位。

……

当晚萧祁回府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些。

他换了干净的衣裳才进宁馨的院子,推门时她正靠在榻上翻一本医书,肚子上搭着一条软毯。

她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弯了弯嘴角:

“王爷今日倒是回来得早。”

萧祁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伸手把她连人带毯子揽进怀里。

他身上的雪已经消融干净了,可头发还是微潮的,带着冬夜外头的凉意。

“都处理好了?”

“嗯。”

萧祁把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连日操劳后终于落定的倦意,“往后可以过些安生日子了。”

宁馨笑了笑,又翻过一页书。

窗外又下起了细密的雪,窸窸窣窣地落在窗纸上。

屋子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两个人靠在一起谁都没有再说话。

*

那场宫变之后,皇帝的身体便大不如前了。

原本还能在御书房里批折子到三更的天子,如今每日午后便需歇一阵,太医进出勤了,药汤的气味常常从东暖阁飘到外廊。

太子和晋王被废之后,朝中储位空悬,大小事务如潮水般涌向御案,皇帝精力不济,便有越来越多的折子开始送往肃王府。

起初是兵部和工部的,后来吏部和户部也跟上了……

萧祁每日天不亮出门,深更半夜才归,有时直接在宫里值房里和衣睡两个时辰便又起来理事。

回来的时候宁馨大多已经歇下了,她留一盏灯在窗台上,他推门进来时那点暖光拢着他满身的寒气。

他轻手轻脚地在屏风后换了衣裳,躺下去时往往她已经睡着了,可他一躺下她便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蹭,有时候含含糊糊地问一句“回来了”,有时候连话都不说,只把脸往他颈窝里埋。

……

一个月后,便有风声传开。

先是朝中几位老臣联名上书,请立肃王为储。

皇帝扣了折子没批,可也没有驳斥。

于是风声便从朝堂蔓延到市井……

茶馆里说书的开始讲“五王爷将来是要坐那把椅子的”,街边的布告栏前有闲汉指着肃王府的方向说“那是未来的太子爷”。

百姓们议论得热热闹闹的,可议论底下藏着一股暗流,顺着京城的街巷和深宅大院慢慢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