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敌国的细作(26)

日子一天天安稳地过着。

宁馨的肚子已经七个多月了,圆鼓鼓地撑起衣料,走动时需得人扶着腰才觉稳妥。

萧祁让人把她院里的门槛都磨平了,地上铺了厚毯,连桌角都包了软布。

她白日里晒晒太阳、翻翻医书、给小虎头鞋收最后一针,夜里等萧祁下朝回来陪她说说话,日子过得平坦得几乎不像真的。

可平坦是她的。

宫里暗潮汹涌,早就不太平了。

太子和晋王斗了这些年,原本只是暗地里各自斗法,如今却摆到了明面上来。

起因是晋王手下的一名门客被御史台弹劾贪墨军饷,牵扯出晋王私蓄兵马的事。

晋王反咬一口,说太子的东宫卫率超标、逾制。

两边你来我往,折子雪片一样飞进御书房,朝堂上分作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萧祁每日从宫里回来时面色都不太好,眉心那道褶子一日比一日深。

宁馨给他解外袍的时候,有时能闻见他肩头一股淡淡的烟尘气和血腥味,是巡防禁军时沾上的。

他近来在宫里待得越来越久,有时候深更半夜才回府,第二日天不亮又走了。

宁馨有一回半夜醒来,看见他披着外衫坐在窗边看一卷密报,灯焰映着他绷紧的下颌线,不想打扰他,她看了片刻没有出声,翻了个身假装还在睡。

第二日晨起,萧祁要出门时在她额头上落了吻,叮嘱了一句:

“这两日不要出门,府里也少走动。外面不太平。”

宁馨倚着枕头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等他的脚步声走远了,才在心里唤了一声:

“系统。”

蓝光闪了闪:【在。】

“宫里什么情况?他最近天天回来脸色都那么差。”

系统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调取数据,然后开口时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太子和晋王的冲突已进入白热化阶段了。】

【太子策划了一场大戏。】

【他打算通过激怒晋王,逼对方发动逼宫,但太子真正的目的不是收拾晋王,而是想让皇帝死在晋王的人手里。这就叫一石二鸟吧?晋王背上弑父的罪名,皇帝驾崩,太子顺理成章登基。】

宁馨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皇帝和萧祁那边察觉了吗?”

【目前检测到,萧祁和皇帝已经察觉了太子的意图,并且已经暗中部署了应对计划。】

【太子不知道皇帝已经布置好了禁军的人手。】

【但是……皇帝也不知道太子留了后手。他明面上让晋王的人从正面进攻,如果这招不成,他安排了另一条线——他安插在皇帝身边的一个贴身太监,会在事发时趁机下手。用药或者直接行刺,两种方案都备了。皇帝和萧祁的注意力都在晋王那边,暂时没查到这个太监身上。】

宁馨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她坐直了身子,手扶着肚子,在晨光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开口:

“得想个法子提醒他……”

可她怎么提醒?

萧祁每日回来已经很晚了,她总不能当着他的面说“我知道你宫里那些布局”吧。

他向来把她护在城府外面,朝堂上的事一句话都不肯跟她多说。

她若忽然开口,反而惹他疑心。

“系统,”她想了想,“你能监测到那个太监的实时位置和动向吗?”

【可以。需要开启实时追踪功能吗?】

“开。如果他有什么异常动作,立刻通知我。”

【已开启。】

宁馨靠在床头重新躺回去,望着帐顶的花纹出了会儿神,然后撑着腰慢慢下了榻。

她走到书案前,铺了一张纸,提笔蘸墨,斟酌了许久,只写了四个字:

“枕边有刺。”

她看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又揉掉了,丢进香炉里烧了。

不行,太突兀了。

萧祁看到她留这么一张纸条,第一反应不会是“她在提醒我”,而是“她怎么知道这些”。

她得想一个更自然的法子。

……

萧祁那边,这一日从宫里出来时比往常更晚了些。

他和皇帝在东暖阁里对坐了大半个时辰,窗外的天色从墨蓝渐变成灰白,又泛起一丝蟹壳青。

皇帝靠在软榻上,手里的茶换了三回,已经凉透了。

他把茶盏搁下,看着对面坐得笔直的儿子,开口时声音带着连日操劳的沙哑:

“太子那边的人,你都盯住了?”

“盯住了。”

萧祁点头,“东宫最近频繁走动的人,每一个都在册。晋王府那边按兵不动,但暗地里已经在集结人手。按照现在的进展,太子会把消息递到晋王耳朵里,诱他十日之内动手。”

皇帝闭了闭眼,伸手按了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