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身边的那些人都查了吗?”
萧祁的面色微微沉了沉:“还在排查。御前伺候的人太多了,每一个都是层层筛选进来的,儿臣正在让人一个一个地过,把近五年入宫的人都筛一遍。”
皇帝摆了摆手:
“不急。先把明面上的局布好,其他的,朕自己也会留意。”
萧祁应了声“是”,起身要告退时,皇帝忽然叫住他:
“老五。”
萧祁回头。
皇帝靠在榻上看着他那张被烛火映得半明半暗的脸,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你府里那个,快生了吧?”
萧祁的眉梢动了一下,点头:
“嗯。”
“到时候朕让人送几匹好料子过去。”
皇帝把目光移开,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语气淡淡的,像是随口一提,“行了,去吧。”
萧祁退出东暖阁时,夜风迎面扑过来。
他沿着长廊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子。
窗纸上映着皇帝靠在榻上的轮廓,微微弓着背,像是比几年前又矮了一些。
他站在原处看了两息,转身大步走了。
回府的时候宁馨已经睡下了。
他在屏风后换了寝衣,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躺下去,可她像是感觉到了动静,迷糊中往他怀里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什么。
萧祁伸手把她圈进臂弯里,下巴搁在她发顶上,闭了眼。
过了不知多久,他以为她已经睡熟了,她却忽然开口,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处传出来:
“你身上的味道不太好闻。”
萧祁低头看她:“什么味道?”
“宫里那种熏香的味道。”
宁馨往他怀里又钻了钻,“还有一点……铁锈味。你今晚是不是动刀了?”
萧祁沉默了一瞬:
“没有。今晚只是议事。”
“哦。”
宁馨应了一声,没有追问,安静了一会儿又说,“你那把随身带的匕首,磨得够利吗?”
萧祁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她眼睛闭着,呼吸均匀绵长,像是半梦半醒间随口说的梦话。
他看了她片刻,没有回答,只是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宁馨没有再说话了,呼吸渐渐平稳下去。
可萧祁没有立刻睡着。
他睁着眼望着帐顶,想起她方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心里有什么东西极轻地拨了一下。
匕首。利刃。她知道什么?
她不可能知道宫里的部署。
他从来没有跟她提过一个字。
可她那句话来得太巧了,巧到让他心底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微微一颤。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怀中的人。
她睡得毫无防备,一只手搭在他胸前,指节松松蜷着。
萧祁没有叫醒她问。
他在黑暗中又躺了片刻,然后极轻地从榻上起身,披了外衫走到外间,低声唤了暗卫来:
“你带两个人,把御前伺候的人再筛一遍,不查履历,查行踪。”
“有谁近几个月有古怪夜行之举的,单独拎出来报我。”
暗卫应声消失在夜色里。
不到两个时辰,天光刚透出一线青白的时候,暗卫回来了。
他单膝跪在廊下,声音压得极低:
“王爷,确实查到一个人。”
“是御前四等侍茶的小太监,叫福安,入宫三年了,一直安安静静的不显眼。”
“可属下查了他近两个月的行踪,发现他从前是个赌徒,欠了不少债,但这一个月忽然把手头的赌债全还清了,出手也大方了许多。”
萧祁坐在外间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没喝的茶:
“他的钱从哪儿来的?”
“属下查了他在宫外的来往,没发现跟太子的人有什么直接接触。所有明面上的关系都干净得很,像是有人刻意替他抹了痕迹。”
暗卫顿了一下,“但他有一个习惯,每逢初一十五,他会去城西一处荒坡上,祭拜一座无字碑。属下挖开看了,碑下埋的尸骨是个老太监,入土约莫七八年了。属下查了旧档,那个老太监从前是东宫的人,太子年幼时贴身伺候过他的。”
萧祁手里的茶盏搁在了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盯着他。”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的,“他的一举一动,从今日起全部盯死。有任何异常,例如靠近龙榻、接触膳食、夜半起身……就地解决,不必先报。”
暗卫垂首领命,无声地退了出去。
萧祁一个人坐了片刻。
外间的晨光越来越亮了,从窗纸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暖色。他起身走回里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