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砺剑东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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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纷纷领命,帐中气氛热烈而肃然。大家明白,湖口血战不是一个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信宁政权将从被动防御,转向更主动的战略布局。

会议尾声,朱炎独自走到帐外。长江在夜色中静静流淌,对岸九江方向的点点灯火,显得疏落而警惕。

“国公,”周文柏悄然来到他身后,低声道,“江南之事……若南京朝廷最终选择倒向清廷,甚至发兵来攻,我们……”

“那便是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了。”朱炎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着冷意,“我们抗清,保的是华夏衣冠,大明社稷,而非南京城里那帮扯皮推诿的官僚。若他们甘为虏前驱,那便是自绝于天下汉人。届时,大义之名,便完全在我。”

他仰望星空,夏夜银河璀璨:“我们所做的一切,练兵、造械、屯田、兴学、通商、结援,都是为了积蓄力量。力量够了,形势到了,该做的事情,自然水到渠成。东南也好,中原也罢,失地总要一寸寸收复,人心总要一点点争取。急不得,也……缓不得。”

周文柏默然,深深一揖。他忽然想起朱炎很久以前说过的一句话:“我们是在和历史的潮流赛跑。”如今看来,这场赛跑,虽然艰难,但方向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就在湖口会议定策的同时,千里之外的北京,紫禁城武英殿内,一场关乎整个战局的争论,也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年轻的顺治皇帝高踞御座,摄政王多尔衮坐在下首,殿中济济一堂,皆是满汉重臣。议题只有一个:南征事宜,尤其是九江战局。

“……豫亲王顿兵九江数月,损兵折将,耗费钱粮无算,却未能击破伪信宁一隅之地!长此以往,我大清军威何存?南朝观望之心更炽!”一位满洲议政大臣语气激烈,“臣以为,当严旨申饬,或另派大将前往督战!”

“申饬?换将?”另一位汉臣出列,却是降清的旧明兵部官员,“湖口之险,诸位大人或未亲见。伪信宁军火器犀利,工事坚固,水陆协同娴熟,更有江南暗中输饷。豫亲王以数万之众攻坚,虽未竟全功,亦重创敌军,使其不敢东窥。此时换将,军心必乱。何况,南朝态度暧昧,若逼之过急,恐生变故。”

“难道就任朱炎坐大不成?”有武将怒道,“此獠不除,必成心腹大患!”

多尔衮一直闭目养神,此刻缓缓睁开眼,殿内顿时安静下来。这位实际掌控清廷大权的摄政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御座旁的少年天子身上,又迅速移开。

“豫亲王劳苦功高,小挫不足为虑。”多尔衮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然南征大事,确不宜久拖。南朝……哼,一群首鼠两端的蠹虫。传旨:一,嘉奖豫亲王奋战之功,拨付粮饷火药,命其整军再战,务求尽快打开局面;二,严旨南京弘光朝廷,令其速派水师北上,会同剿贼,若再逡巡,视同叛逆;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令平西王吴三桂所部,加快扫荡山西、陕西流寇残余,然后……相机南下河南,策应九江方向。告诉吴三桂,打下的地盘,朕不吝封赏!”

这是一道极其狠辣的命令。既给了多铎支持,又继续向南明施压,更调动了吴三桂这支力量投入南方战场,试图从侧翼压迫信宁政权。同时,也隐含着让多铎和吴三桂互相牵制的意味。

旨意很快拟就发出。战争的轮盘,在短暂的停顿后,再次加速转动。各方势力都在砺剑秣马,东南的天空,阴云密布,雷声隐隐。朱炎布下的棋子,与清廷的反制,即将在这广袤的战场上,展开新一轮的碰撞与博弈。而这场博弈的结果,将决定未来数十乃至上百年,这片古老土地的命运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