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诗宜还处在神魂飞到九天外的愣怔之中, 林霰就已经退开了。
她偏了偏脑袋, 脸上露出一点疑惑的表情。
之所以要说试试,是因为林霰觉得自己或许不能接受这种亲近。虽然她跟何诗宜现在的关系已经很好,可林霰知道, 何诗宜一直是渴望着再进一步的,只不过顾虑她的想法,所以才一直这么守礼。
而她自己, 林霰觉得“准备好”是个非常缥缈的说法, 事实上一个人永远不可能完全准备好,所以不如趁着心里有冲动的时候就去做。
至少在刚刚,从何诗宜眼中读出她的念头时, 自己并不排斥。
那就试试好了。
林霰从不是会把自己困在原地的人, 当她想往前走的时候,就会干脆利落的走出去。
嗯,至少快得何诗宜现在还没能反应过来。
这种蜻蜓点水一般的动作,甚至称不上亲也谈不上吻,不过是碰一下,要说能有多少感觉, 当然是骗人的。
至少林霰只有两个感觉:何诗宜的唇是柔软的、温热的。
当然,毕竟是第一次的触碰,心理上还是有些异样。
见何诗宜还是那副魂飞天外完全无法回神的样子, 林霰犹豫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了何诗宜的唇上。柔软温热的触感跟自己之前的感觉一样。
最重要的是, 的确不觉得讨厌。
何诗宜在这种状态下自然无法咬紧牙关,于是林霰的手指按下去,很快便陷入了她双唇间,感觉到了一点濡湿。这还不算,大概是察觉到异物出现,何诗宜本能的伸出舌头,在林霰指尖舔了舔。
手指被舌头扫过的触感远胜过林霰之前那个轻轻碰了一下的吻,就像是一阵微小的电流顺着指尖流窜至心口,让林霰微微一震,下意识的要缩回手。
而这个时候,何诗宜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脸颊爆红的同时,却也没有选择瑟缩逃避——开玩笑,林霰都主动亲过来了,她现在要是逃避,还是人吗?
这种事情,本来应该是自己主动才对!
她握住了林霰那只未及撤开的手。
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退却的意思。在这样的气氛这种,何诗宜的脑子终于重新转动起来,智商再次上线。
确定了林霰的意愿,她握着林霰的那只手才顺着手腕滑下来,将她的手指合拢握住。
“不是这样试的。”何诗宜说。
“嗯?”
何诗宜将手举到唇边,在林霰微微泛红的指尖亲了一下。
一样是蜻蜓点水的吻,但林霰就是能够感觉到,它跟自己之前的那个吻,有着本质的不同。——也许,是因为何诗宜即使是在亲吻的瞬间,也没有低头,而是定定的看着她,目光明亮灼热。
于是那灼热就顺着指尖烧过来了。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林霰觉得自己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蠢蠢欲动。
何诗宜凑过来,先是试探着将吻落在在她的面颊和嘴角,然后才含住唇瓣,以舌尖细细描摹。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抓着林霰的手松开,来到了林霰脑后,按在她的脖颈处,此时轻轻一扣,完全没有抵抗的林霰便自然的打开了牙关,让她的唇舌得以侵入。
这是何诗宜曾经幻想过千万次的场景,现在真真切切的出现,让她一直有种梦境般的晕眩。她绞尽脑汁回想着看过的所有“攻略”,努力用生涩的技巧去取悦自己的心上人。
原本轻柔的吻渐渐变得激烈,林霰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还能活动的那只手紧紧抓着何诗宜腰侧的衣服,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
直到彼此胸腔里的氧气即将消耗殆尽,何诗宜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林霰。
双唇分开,甚至扯出了一点靡艳的银丝。
“试过了,感觉怎么样?”何诗宜没有立刻退开,就这么跟林霰额头相抵,喘息着问。
她说话的时候,嘴唇一动,还能触碰到林霰的唇,这样的亲昵暧昧,让何诗宜很满意。或者说,她对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很满意。
林霰沉默了一会儿,说,“原来薄荷茶爽的味道是这样。”
何诗宜:“……”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她竟然不由自主生出了一种脑子一空的感觉。这说的什么跟什么?
片刻后回过神来,她才意识到林霰说的是牙膏的味道。林霰数年如一日坚持只用高露洁草本水晶,而何诗宜则是每次逛超市看到不一样口味的牙膏,都会忍不住采购。
她以为林霰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原来她都知道,甚至还好奇过吗?
不对!现在的问题根本不是牙膏!
何诗宜凑过去在林霰唇上轻轻咬了一下,“我问的不是这个。虽然之前没有试验过,但我的技巧不至于糟糕到让你只记得牙膏的味道吧?”她的手掌贴在林霰脸颊上,问出了自己真正担心的问题,“会觉得讨厌,无法接受吗?”
林霰摇头,诚实的回答,“不会。”老实说,何诗宜的技巧也就那样,对林霰而言,这样的接触,心理上的快感远超过生理上的。没有排斥,没有厌恶,反而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让人彻底的踏实下来。
何诗宜立刻又亲了亲她,“林霰,你怎么这么好啊。”
“什么?”林霰疑惑的问。
何诗宜见她对自己的魅力丝毫没有正确的认知,忍不住又有一种想磨牙的冲动,她跟林霰对视片刻,终于败下阵来,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人往怀里一揽,“没什么,睡觉。再不睡我要做坏事了。”
林霰不说话了。
虽然她觉得跟何诗宜一起尝试一下未为不可,但那跟亲吻毕竟不一样,不应该像现在这样草率。但究竟该是怎样,林霰也说不出来。
不知道,那就顺其自然。
……
虽然何诗宜要求林霰闭眼睡觉,但实际上,她自己却根本睡不着。脑子里好像时时刻刻都在放烟花,一幕幕的回放刚才发生过的场景。
那不单单是个吻,也代表着林霰对她的接纳。
不过想到这里,何诗宜突然发现一个很要命的事实,于是她不得不睁开眼睛,小声的叫着怀里的人,“林霰?你睡着了吗?”
林霰也睁开了眼睛。显然,她心里的激动并不比何诗宜少多少,大脑里一片活跃,当然不可能睡着。
“怎么了?”她问。
“我们好像还缺个正式确定关系的仪式。”何诗宜看着林霰,“林霰,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林霰没想到她特意叫醒自己就是为了这个,心下不免有些好笑。她并不觉得她和何诗宜之间还需要这种仪式,但如果何诗宜想要,她当然不会不给。
于是她点头,“我愿意。”
在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冥冥之中,就像是许下了一个诺言。随口而出的时候没有意识到,但很快就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落在了自己肩上。
君子一诺,千金不换,这是父亲教导林霰的东西。
但那不是沉重的负担,而是让她更加脚踏实地的一点重量,时刻提醒着她不要忘却。
“我愿意。”林霰又说了一遍。
“唉,林霰……”何诗宜又有一种想要将眼前这个人彻底揉进自己身体里的冲动了。但她当然不能那样做,于是何诗宜就像是换了多动症,不停的变换自己的姿势,一会儿亲亲林霰的脸颊,一会儿又把脸贴在她的脖子里,一会儿又把人紧紧抱着……
就像小孩子终于得到了期待已久的玩具,喜欢得不知怎么办才好,于是只好牢牢抱在手里,一会儿看一眼,就满足了。
她这么折腾,林霰当然不可能睡得着。她叹了一口气,问何诗宜,“你要不要做点能冷静下来的事?”
“比如呢?”何诗宜两眼放光的看着她。
林霰说,“比如到外面去跑两圈?”
“不去。”何诗宜干脆利落的拒绝,“我得在这里守着你。”
“我又不会走。”
“不走我也守着。”何诗宜说,“是你自己说要我一直留在你的视线里的,我都记着呢。”
到这时林霰也已经察觉到何诗宜浑身上下的孩子气了。也许是因为从小就被管束着,何诗宜几乎没有童年。这种缺失,平时看不出来,但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却会显露无疑。
大概刚才的亲吻和“仪式”,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才会把这种“幼稚”的一面激发出来。
这是一种毫无防备的姿态,只在最亲近信任的人面前露出来。
林霰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笑。
何诗宜见状,又凑过来在她唇上亲了亲,然后才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我去书房,你来吗?”林霰没有理会她的话,从何诗宜的怀抱里挣开,坐起来道。
“我也去。”何诗宜立刻跟着坐起来,“但你现在去书房做什么?”她一边问一边麻利的跳下床,穿好鞋子,然后转身来扶林霰。
林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来到书房,便示意何诗宜扶着自己在画板前坐下。
何诗宜一边替她将新的画纸钉上去,一边问,“怎么突然想要画画啊?”难道是因为发生了好事太高兴了所以要画个画庆祝一下?
弄好了之后,何诗宜就退开几步,在林霰身后站定,把空间留给她。
美院的学生哪个画画的时候没被老师和同学盯着看过?尤其是林霰这种优等生,常常被老师当做范例牵出来遛,早就已经习惯了。握住笔之后,就将杂乱的念头都从脑海中摒除出去,沉下心来开始落笔。
一开始时,看着她画画的何诗宜神态还是很轻松的,甚至大半的注意力并不在画,而是在林霰身上。
但是渐渐的,随着林霰将线条勾勒完毕,显示出完整的轮廓,她的神色便逐渐变得凝重起来,甚至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紧盯着画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