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众人盯着自己,他也不急,懒洋洋地斜扫一眼,“滚远点,不三不四的话本君可听不得。”
咒骂荣锦几句自己忍着了,在耳朵前儿叫唤算怎么回事?
凤阳自认没下重手,要不然那人怎还能一把拔去箭翎,不顾胸前的血窟窿,变本加厉失声怒叫:
“贱人!贱人!我恨不得啖汝肉,寝汝皮,我要让你生不如死,砍下头颅示众百年,为我亲人……”
谩骂戛然而止,那大汉“嘭”的一声筋脉爆裂,血溅当场!
鲜血如雨珠抛洒,伴有声音从四面八方环绕而来,带着沁骨阴寒:“言辱我主者,杀无赦!”
适才肆无忌惮的叫骂声强入耳脉,挡不住眼皮子底下一击必杀给人的震撼大。
众人同时望向那边肃杀令的化身,冷气直抽,传说中的一规一矩两怒目天尊短促现于法神左右,然后销声匿迹,均暗暗庆幸未乱规矩。
底下轰然之后便是寂静,荣锦一手抵着下巴,指尖点戳王案,心头盘出几个成语来:陈词空调,虚张恐吓,吠吠如犬
扑哧
凤阳忍不住笑起来。
众人循声看过去,他冲荣锦笑说:“规天尊与矩天尊难得现一回身,好大的体面。”
结果气氛一下子更为死寂。
这下换荣锦忍不住笑了。
悦耳的笑音持续了半晌,视线重新放回白烛身上,“白神君能否管一管,大吵大闹只会教别人看不起你。”
接二连三的羞辱,白烛面显怒容,原本想借势朝荣锦施压,让她自乱阵脚,可他发现,眼前的女子,远比他想象中要镇定的多。
这逼得他们不得不率先出手,下面蓄势待发的各方头领暗暗达成协议,今日要她必死无疑!
几乎是同一时间,白烛自高位飞出,几位天君执拿神器冲着荣锦攻了过来。
鲜妍的眉尾一挑,荣锦拔剑击案,一轮金蓝的雷阳便横天而出,屹立在天空之上。
同时,遥远的天际之外,有金色和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接连不断。
整个翁台并着附近山脉,都剧烈的晃动起来,天地间的仙瑞之气以捕捉不到的速度疯狂消逝。
念姬领着献舞的女弟子款款消退,她们仪态飘飖,剩下香奴弹奏乐器。
邪沐竖琴声幽飘扬,阵中之力无穷无尽,当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恒河沙数般的恶魔自地底现身,阵乐声神乎其技。
此时,秦川外讨伐大军久攻不得。
白烛站定后,咬着牙吐字,“是缚神阵”
看向荣锦所在的方向,他目光炙热锐利,而又冷静的出奇。
只有他知道缚神阵是为荣锦而建,强大但伤不得旁人。
白烛万不料,因荣锦体验感良好,修改成了法神殿一大杀器,只是没有实际操用过。此阵矫情,一次性物件。
好钢用在刀刃上,巅峰时期自己都栽了跟头,一个白烛不是绰绰有余么。
啧,越想越晦气。
“嗡嗡!”
那方,随着声乐阵阵,真龙横空,昂首吞吼,爆发出滔天怒火!
巨吼之下,天崩地陷,在真龙的怒吼声中,一些小神当场晕厥过去,一些哭叫着匍匐颤抖,肉身碎裂,嘴里吐着血沫子和碎骨,内心充满恐惧!
整个翁台鸦雀无声,只能看到龙形巨柱张开獠牙血口,气浪横渡而去,直接吼死了百十个小神!
哄闹中,不知谁发出悲惨的咆哮:“青龙之眼!阵眼是青龙之眼!”
众人如遭雷轰电掣——
凤阳神君紧盯阵眼,呼吸变得急促,风浪掀起火一般的红衣,目中惊震大盛。
清河惊愕地起身,“……乖乖。”
一波又一波的恶鬼将七天君围绕其中,宛若来自地狱之底的阴暗气息释放,穿魂跗骨,漩涡中传出一声如龙鸣的嘶吼咆哮,一下将他们吞没。
道道寒凛凛裹着雷电的风刀,越过不知事的人,纵观全场,长了眼睛似的,光袭击白烛的小走狗们。
凤阳见了,不知该气该笑。
幸好是昨夜他表示不为难沈燃灯,否则,此等阵仗荣锦指定要算计在他身上。
确认泼天的大祸事真真实实殃及不到自己,清河呼了口气,在周身掐个护身罩,瞧万年难遇的震撼画面,不时唏嘘两声。
这一仗,谁赢站谁。
荣锦违反规矩,最大的杀手锏肃杀令便不会化形,她没有护体天尊,法力也大不如前。白烛目光如炬,只锁定一人,他敢以身涉险来到秦川,就是抱着最坏的结果。
哪怕同归于尽。
白烛怒笑着,一时间天空中电闪雷鸣,他的速度非常的快,五指颤抖而扭曲,直直抓向荣锦的喉咙。
快靠近时,一束巨大的白光冲天而起,扶摇直上,白烛终是对抗不住这股气劲而被催翻上天。
这等光束非同一般,乃是集合人缚、虎缚、神缚、天缚、鬼缚、龙缚、云缚、地缚、风缚这九缚之法汇聚而成,威力堪称集合之量。
天地荡旋,青光一现,只见一龙一虎坠杀阵眼,两个都未用法器,以最原始的方法缠斗。
阵中分八门,生门困而不伤,由香奴守,其余门皆有一神一兽压阵,龙虎相争,生死只在瞬息之间,别人难以插手,荣锦无真身,阵中磁场让白虎反应滞后,给了荣锦周旋时机。
不一会,只见白虎双目大开,他的眸子中,射出一道又一道的光芒,所经之地燃烧起青色的雷火,雷火沐浴着圣辉,经久不散,宛若星辰宝光,璀璨永恒。
吼吼……
白虎仰天狂啸,震得雷云颤栗,无尽的气势在他身上轰然暴起。虎目绽放出可怕的光芒,毛发张扬乱舞,显得极为恐怖。
“他是要无敌了。”凤阳子看到此幕,与清河吐槽,“青雷虎眼真是名不虚传,难怪平时一看他,都忍不住闭起眼。”
长久以来,白虎霸称四方之首,足以媲美甚至力敌混元金仙。
到如今,凤阳总算信了。
接下来的战况让凤阳一阵头皮发麻,他看到荣锦突然化作人形,一手握剑,剑柄填进一颗红珠,与青龙之眼三者生生合在一处,激出的最强大最神秘的力量,如同洪荒之中青龙再世,碧光微闪,白虎一声长长痛啸,本能的奔逃退后。
莹白的手掌一翻,荣锦聚足法力,凭空出现一块耀眼的金砖,霎时间破空追他而去。
刺耳声音,穿透了这片苍穹,金砖所过之处,虚空像是被撕裂的幕布瞬间崩塌,席卷整个大阵!
白烛有些崩溃,他根本无力阻挡,无处躲藏,金砖霸道无比,无视他的防御,拍的就是他面门!
“咣!”
一声巨响,金砖落在了白烛的脑门上,一砖头迸发而出的力道让他头骨都断裂,狠狠扬起身子喷出一口鲜血!
模模糊糊间,见到她唇瓣微启,夹在风中轻送一句,“少听外面的流言,我魂魄弱,法力可没下降。”
白烛瞳孔猛然睁大,不可置信她法力鼎盛,诡计多端设计沈燃灯传他假话!
殊不知荣锦连沈燃灯也瞒住了。
四周未延及的人,还沉寂在震撼当中,一个个呆若木鸡。
狂风卷的黑色龙袍飞扬,雷阳光芒正盛,若非体格凝实,龙象的霸道气息足够搅得荣锦魂飞魄散。
彩云在空中剧烈地燃烧,像要燃烧生命一般,映着雷阳,在虹中翻滚。
天生异象逐步消散,应证一尊天神漫长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白烛半跪在地,被神光剑刺伤的两眼血流如注。他微咧嘴角,胸中呛着浓血发出“嗬嗬”的声音,低笑之中是无尽的嘲弄。
“你不过言语蒙骗,摧毁我心智,方拿下我,我赞你战术高明,但是玩弄战术的,心也脏矣……”
“神女当初怎么离开娑罗,心中清清楚楚,人在做天在看,你肯安分顺从,她安得送命?因你而惨丧之人,神女做梦,莫非梦不见她么?”
皆知法神一举把娑罗界灭了,感受空气中磅礴而至的寒意似要冲盈九霄,幸存下来的人抱起冻僵的胳膊,竖耳朵听八卦。
荣锦面不改色,缩在袖中的五指却掐的发紫,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顺从?
男人一旦无耻起来,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她嘴角的微笑加深,眸色却越发黑沉,看起来依然是那般的气定神闲。
慢慢走下王座,登时雷芒溃散,独独为她开条道,荣锦绕着苟延残喘的人,闲适迈步。
她将两手笼在袖袍里,居高临下地睥睨,“想当年,我杀了天喜神,杀了璇星,杀了梦神,还有还有你亲弟白冥也是我所杀,摇光一族也是我所屠。”
“论因果,丧我手上的神灵不计其数,就凭她一个修女,也敢入本尊梦?”
前头的一段攻心之论,没让她掀起半丝波澜,白烛又是失望又是要笑。
他面容阴鸷,扯出诡异的弧度:“多少年了,你享尽多少年的荣光,可知她识融面目,神归虚无……为你不得投胎是她活该,这种蠢货确实没有资格入神女梦。”
荣锦冷目眯下几分。
“哈,哈哈”白烛笑的癫狂,笑的几乎直不起腰来,可笑着笑着眼角却滑出了血泪。
得知噩耗时的崩溃痛苦……得知毒手之人是天道法神时的绝望……为复仇的希望不惜舍弃父身甘作符灵……在得知法神身中破魂未死时的失智失控……收到金柬有机会进秦川后的喜悦疯狂……
从出生他们就无一刻的分开,却因旭岳主位兄弟离心离德,直到最后的亲人与牵挂真正离他而去,都没能见上一面。
阿冥,阿冥
赤''裸的足下汪了一地鲜血,他趟着血,疯癫地大吼:“有魔头在世,何其悲也,何其悲也恨只恨苍天无眼,不能诛此魔头为你雪恨——唔啊!”
叫完他七窍喷血,抱恨终天。
一道白幡自行现出,早已虎视眈眈的白骨幡紧裹血肉,强悍的吞噬之力瞬间将倒下的身躯淹没。
一代天骄统领,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明知龙潭虎穴,也要赴敌之约,虎毒尚知爱护兄弟,”凤阳子目睹全程,轻啧一声,“荣长渊……”
可以说,都天缚神阵的神威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本就深深扎根在脑海中的阴影现在更深了,接到荣锦投来的目光,不约而同咽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