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要灭口了!
他们面如土色,荣锦却只是扬了扬手,平淡撤了阵,有些胆小的涌上阵阵后怕,感恩戴德逃离是非之地。
打扫战场和清点战利品,便由了念姬与香奴做主。
安排完事,荣锦抱着锦盒走到收拾吃食的清河身边,难得清河忙碌中还与自己互相问了个好。
“我半刻就走了,别着急赶……”清河余光瞄见顷刻间人走了个精光,荣锦安安静静候着,不急不慢给自己斟了杯酒。
法、法神亲手斟酒……
夸张又离谱
离谱到让清河端着酒,愣是不知该不该喝下去。
不喝吧,人家地界刚解决一心腹大患,喝了吧,眼下自己是心腹大患,万一小命呜呼……
她暂且将酒杯放回原位,抱了丝侥幸,“你,这般客气是……是找我有事?”
不会吧?
荣锦与她一笑,躬身行个礼,“女君拨冗听我絮叨。我流亡时交得一位好友,她受我连累,被白冥剥去脸皮,女君通晓清咒除禁之法,若救得她,我能保证,日后女君无论派遣谁人来此,不受九门九关限制。”
九门九关曾经卡死每一个强闯秦川之人,先前观音带有女娲口谕这道护身符成了例外,即便这样,她也自去法术,怀揣敬心行走二十余年。
秦川因着巫神姜乐祈祭,向来受天之眷顾,所产宝物,阜如山积,属于灵气最足之地,被秦川奉为宾上客,对谁都是莫大的诱惑。
只是强如一方女君,自然不再看重灵气高低,
而是,荣锦明面的示好。
轻扫了一眼,清河秀眉一扬,颇觉无话,看荣锦郑重其事的样子,以为多难办,
这不直接举手之劳。
优雅地擦了擦手,接过来端详,“这位修女虽说年纪小,好歹是个仙者,六识散得不厉害,回头只将禁锢洗了,就能投胎转世了。”
仙者?
荣锦蹙眉沉吟,娑罗王女、怀有法力的仙者,自己从前不细想,阿月好像隐瞒很多?
“谁呀她是?看着怪熟悉,好像我见过似的……”清河看面目虽破却颜色不俗,心生喜欢,“你把名姓给我,我也不教你吃亏,完事后我封个墓碑给她。”
“是娑罗界明月王女,烦劳女君,碑上刻个月字便好。”荣锦暂时搁下疑云,诚心拱手。
“明月……明月王女?”清河愕住,抬头凝视眼前礼节周到的人,许久,理解了她为何以血煞手段捏碎一整个娑罗界。
低首再看时,蓦然换了心境,叹一声,“也是苦命人。”
荣锦笑笑,“苦与不苦,都过去了。”
往后不再参与神界纠葛,她放弃了圣人的理想、所有的福报、以及至高无上的神族光环,不要王权,不要浮名,只要能跟孙悟空在一起,以往的悲苦算不得甚么。
那边,枯阳子听着,知她去意已决。
望了望天色,说道:“半日已过,你就快散尽了,下界不像神界能让你横着走,你不想去昆仑,去找三清也好,有你师父的面子在,他们会为你铸个金身出来。”
清河不赞成地瞪他一下,怪道:“还走什么?旭岳已定,她哪里也不用去,留下来慢慢修养,不比与下界那堆笨蛋神仙周旋的好?”
荣锦全没有答应。
她打眼扫这巍巍然壮丽之荣耀圣殿,心绪翻腾,忽然足尖轻点,跃上青耕喜鸟,神光剑祭出奇光,她在那玉石堆砌的墙壁上以剑刻绘,诏曰:
人又慕我至高神权,又憎我满盈恶贯,又要我惩凶除恶,还谴我染血三千。怒以深重罪孽,厌以满身债冤,眷我之恩隆,承我之律严。昔日南冥圣殿,跨凤乘鸾,征袍我自裁,冠冕我自炼,流云袖中握长剑,随处飘零随处安。
最后一笔落,荣锦摘掉珠旒冠冕,掀去规整的龙纹肃袍,将一层一层沉重的枷锁,尽数丢弃在地。
风鼓起发丝飞舞,她抚着雪白云袖,轻叹:“只道谴责我暴''政,却羞于认可我的成就。”
有些人,畏威而不怀德,空有小礼而无大义,骨头碾碎都榨不出几分骨气。
有些人,见天的只会嚷嚷和平,却不知和平不是祈祷来的,而是打出来的。
破地方,不待也罢。
话音一毕,青耕驮着她,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天际。
“不愧是能被载入神册的女人。”清河观摩墙壁,仿佛明白了神界天神众多,为何独她为尊。
有些人生来便是一代传奇。
怎奈沾了情爱呢。
她若有所思地回头:“青帝还没解开她的封印?”
“封了也好,若无吞天灭地的本事,也许她真能做个好人。”枯阳逗着重明鸟,悠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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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最该离去的人却仍在神界耽搁。
那日临行前青耕送观音一枚手令,观音得以安然无恙的走出秦川地界,却并未回到西方。
女娲神殿里,观世音侧身礼拜,慈和的面容一派尊敬之色。
“阿弥陀佛,神女离开天外天,弟子也要请辞了。”
秦川发生的事投在半空中,荣锦残冷杀害旭岳族主,连各路讨伐的大军也一股脑成了秦川凶神恶兽口腹之餐,做法无疑违背了神殿悲悯生灵的本心。
她杀戮太多了,以至于都不像女娲的徒弟。
女娲心知荣锦手段无情,忧心道:“幼年她前来寻人未成,吾怜她多灾多难,善言留下,从不曾苛责,这女娃不好管教。”
观音垂目,恭恭敬敬地坦言:“神女虽为修行之人,戾气却重,弟子正巧有件制她的法宝,来日肯诚心走到灵山,濯清罪孽,诸愆可释。……”
真可谓缺舟一方,慈航渡航。
女娲思虑,宣扬正道弘扬佛法,能普及苍生,也能打磨心性,她自己狠不下心肠严辞教导,故而认可观音的做法。
应允后便挥手送观音出了神界。
“金箍坑了孙悟空红孩儿,那是事出有因,九虚错在何处,要受她拿捏?”突然而起的声音略显苍白:“拘束她的自由,磨碎她的傲气,也叫慈悲渡人么”
“真是不懂事。”女娲闭上双目似叹似怨,“该磨一磨她的性子。”
神殿中央精致的铜炉中,散着轻软的青烟,幻出一轮流转不定的光环。满堂烛光中,走出个披着烟雾的人儿,身形玲珑,却看不清楚脸庞。
她向前又走几步,仍隐在青烟里,“一族之主如何?不杀此主,将来硝烟散绝之地重生战火,负伤修整之兵再举刀枪,被战争断送的仁弱之辈,只会越来越多。”
女娲:“那数万生灵性命又待如何,同是芸芸众生,难道要厚此薄彼?”
“正是由于横征者无人惩处镇压,仁弱者无处安身自保,神界才几万年战乱不休。”
“权利规则不是她所喜所求,眼下做了妥善安排,为什么不放她为自己活一次呢?”
女娲睁开双目,荣锦耗费心力活命的那株海棠,只有她一半胸襟智慧,肃杀令既然选择了荣锦,就不再是别人能轻易把控的。
坦白来讲,女娲虽然不喜荣锦杀伐严重,也知若无她压下纷争,神界难以平静几千年。
娲皇宫至圣人母心怜天下,于她而言,荣锦并不是最重要的。
也就意味着,某天需要在两者之间做出选择,荣锦毫无疑问是被舍掉的那一个。
女娲无意争执,启口点破:“她因汝而生,注定了命途走向。”
言外之意,荣锦注定不能由自己的思想而活,堵的青衣女很久没再说话。
“她因我而生,可比我有勇气啊,舍弃现有的一切,换个飘渺的未来。”良久,青衣女又轻赞。
“那道思想已经回了杨戬体内,再不会干扰她了。”她音色温婉从容,行为举止都有一股岁月的气质。
缓缓而道:“它不是执念,也不是禁制,而是杨戬遗留的一道思想。我在救一位丁姑娘后,它却跟着我了,我便封起做留念。”
“一日侄女贪顽,偷我折扇跑进辨世,不小心放出了它,我深忧这将扰乱位面秩序,行走万千世界才寻得。”
穿梭虚空,放眼天地拥有如此本事的人,几乎无寻。
“娘娘想必知道的啊。”她慢慢地说:“九虚不在意执念,陆压道君为情困心。但不属于此界之物,逃不过娘娘的法眼,娘娘可以轻易驱除,您没那样做。”
女娲久久不言。
沉默了一会,她道:“可怜的孩子,万劫不磨其志,却也太不省心。”
“每个人啊,都是独一无二的,或身貌不同,或命格不同,她命该夭绝,出生只是为了今朝遇见孙悟空,然而毕竟是得机缘同我并存,替我偿上几分亏欠,均是命数。”
“杨戬为救我,天眼重伤,我临走之际无法相报,谁想,九虚分裂半魂还了……”
女娲难免是心疼自家弟子的,“汝应见这女娃一面,何苦她不明不白误活半生。”
一下子,青衣女惆怅起来。
“我,我怎么说呢,我说不清我究竟是谁了……我是梦着?是醒着?是前世?是今生?苍梧崖苍梧崖万年前他亲手葬我于苍梧崖,想来情意绸缪”
声音哀哀地诉,犹如月下昙花初绽,缱缱款款,不觉叫人耳眩,听得人如痴如醉。
她神伤片刻,又清醒不已,“我乃一界之主,情意缠缚,爱意百转千回,也免不了被磨进万年孤寂里。”
“红尘漫漫,皆烦恼缠。我此番回去,将启程前往故地捉玄华,顺便见他一面,了结这段累世孽缘,届时九虚没了感情,回她本性,也许能做个真正的天神,如天之愿。”
女娲阖眸不言不语。
悲也哀哉,连动心一场,都非本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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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轨迹:
《神册》载言:秦川海滨有蜃族,从属龙,蜃取神位,不从者多,误以其妻杀之。神愤然而悲,兼修无情,掌法令,震四方,灭己族,制龙皇。功布于八极,独踏太虚,入大千界,号天阳真圣刑武神法大帝嬴沈氏。
同年,紫苍龙神二子出世,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