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白虎

有的人一出现,就能抓住别人的目光,即便只是站在那里。

更别提,那人墨发冠冕旒,着十二章龙纹广袖帝君袍,眉眼微敛,万众瞩目之下就那样气度不凡地走过来,

如墨生香,裙裾飞扬。

两个少女一脸肃穆且崇拜地看向逆光而来的出尘女子,周身散发的气场让她们一下子安下心来,连忙迎上。

这等经过风霜洗礼的气势,是他人怎么模仿也学不来的,行到之处都停歌舞,目光触及全是狂热和憧憬。

赴宴的有很多跟着自家仙长来的,心中对荣锦并无太多的畏惧,家里的长辈甚少提她,平常只要不犯大的过错便啥事儿没有。

可是今天他们看到!

自家的父亲或祖父,抑或在他们心里足以堪称道始大佬的人物,无论地位有多高,在法神路过之时,皆是提前站起来拱手相迎

甚至!

她走上了首座,只是微微抬手打个招呼表示迟到之意,连自罚三杯的意思都没有,那些个人却无一不是争先恐后,酒到杯干!

仅仅望了举世无双的上神一眼,少不更事的仙二代仙三代们小眼神一个比一个崇拜。

有生之年,他们要是能像法神一样,受到神界这么多巨擘大神的尊敬和热捧,那可真是死而无憾了!

酒行一频,亦坐高处的旭岳王眼角向众,从容不迫捋一捋衣衫皱痕,扬眉道:“我族实力强悍,所以小王坐在这儿,与神女面对面的说话。”

话音一落,一道道或是恭维,或是附和或者是拉关系的声音不绝于耳。

荣锦稍抬眼皮,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说道:“面对面,就可以和我平起平坐了吗?”

旭岳王沉了沉眸。

神界四巨头难得聚首,制霸一方的哪个容小觑,帝者风范争辉夺光,暗暗有嘶鸣之音。

稍弱些的天人修者,被隐形气场逼得满面充血,拿酒杯的手颤颤巍巍个不停,心中不住地骂娘——

真不想来祝寿,又他娘的不敢不来。

这是场大宴,数万宾客又都是神界有头有脸的神尊,很会自动适应畸形的气氛,相互交流,不时传来笑声。

一轮寒暄完,推杯换盏之间,难免要聊聊现下的热门话题——特殊国度秦川与宾宴主角法神。

有年长的道人捋了把白胡,向小神讲述:“小老儿虽然不曾来过秦川,却也听说南冥圣殿前身为龙神殿,龙神殿设都天缚神大阵,那阵法邪乎哩,用完就废,法神知道罢,上次困的是她,关了半年。”

“我呸!鬼扯什么屁话!当,当着老子的面,容你这死老头胡乱攀污!”迷弟醉酒大着舌头臭骂,撞撞跌跌撸起袖子要干架。

有人拉架,有人故作玄虚笑几声,“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们年纪小不知道,哪止是身陷囹圄,当时就断了两条腿,青帝消耗神力续上了。”

“……”一撮子迷弟碎了心。

“如此再造大恩,安敢叛出娲皇宫?”有人义愤填膺。

“可不是嘛!”

“啧啧啧”

几乎无人不知荣锦伴随一生的名事迹,大庭广众之下开始交头接耳。

荣锦:“”

没完了么??

牙不自觉地磨了磨,荣锦真的很烦别人提这事。断腿怎么,断腿也没矮人一头过。

后面的话愈发难听,荣锦看向讨论的热火朝天的几人,认了认脸。

扭头见白烛端着酒意味深长观看闹剧,理理心情,开口与他道:“可喜我收了神君大礼,理应感谢,可我更喜神君的另外一样东西,不知肯不肯割爱。”

白烛当然清楚自己送的是何‘大礼’,倏然从心头窜起一股警兆。

半晌,沉稳道:“神女但说无妨。”

“本尊想要你退去旭岳之主,旭岳百万走兽就于法神座下,如何?”

“啪嗒——!”

下面的杯盏掉得此起彼伏,一众人懵圈的抬头,惊得虎躯一震。

白烛也愣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愣怔过后,忽地大笑起来,“荣锦啊,你真乃天地之造化!神界纷争数万年,还未见过你这般张口要地的小人!”

荣锦浅浅微笑。

俩大神都在笑,笑得众人心慌慌的颤,揣着一颗惴惴的心也讪讪陪笑。

“旭岳是我族世代的领地,依你的意思,要不要坟也迁走?”

荣锦一派纯良的点头,“我大哥去后,世间再无龙皇降世,我甚是遗憾,不才接管秦川,今日两族续一族永结盟友,刚巧诸神做个见证。”她说完,眼神落在无辜的玄清仙人身上。

发须花白的老头儿抹了一把虚汗,硬挤的笑比哭还难看,当场跌下了凳子跪倒。

赤''裸裸的一场鸿门宴!

他哆着声音置不出一词。旭岳王轻蔑的冷睨,嘴角渐渐凝固,“一人之族妄想并我百万兽族,便是荣长渊也不敢这样跟我说话,你连龙皇都挂不上,算个什么东西!”

闻言,荣锦轻巧的挑眉,她那好哥哥工于心计,供着白烛自有道理。

不过抬出了荣长渊,荣锦姑且留他几分颜面,不再多说。所幸经此一打岔,无人继续讨论她的黑历史。

却不知在场人心明眼亮,皆道非等闲寿宴,对荣锦堂而皇之暴露的野心,噤若寒蝉。

看似平静的瓮台,实则暗潮涌动。

白烛是来寻仇,自不会与荣锦和和气气的对待,不出差错的话,此刻大量的军队正在对秦川发起猛烈的攻击。

荣锦是秦川的关键所在,牵制荣锦致使她手底下麾将群龙无首,他自以为谋划了完美的局。

光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目光不动声色掠过去,接收到眼色,一时间,高位下剑光大盛,七个老者慢慢走上前来,满面的理直气壮显然是代表正义。

呈咄咄逼人之势。

见状,凤阳皱眉一惊,他想到了此行白烛出马,必定来者不善,但没想到搞定了同样肩负神职运转的七位天君。

荣锦面无异色,挑明了说:“尔等平时文字攻讦,我不计较,今又趁我过寿举兵征讨,自称替天行道,可知我为法神掌刑戮之权,你们作乱,我来平,是天经地义的吧。”

她刻意咬重了举兵几字,既然两边都摆明要打一仗,荣锦可不独担掀起战乱的罪名。

白烛不想浪费时间与她无意义的口头交锋,凛冽的面容微嗤:“正道维护正义,不管是谁都可以是正道,唯你不是。当年你为了拿到肃杀令,杀了近万人性命,善恶有报,天理昭彰,行恶莫昌。”

天理见没见到,那些倒霉孩子是自相残杀的?

荣锦懒得解释她就杀了个荣流年而已,这些人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他们把怨愤转嫁在她身上,无非是有个可供发泄仇恨的念想罢了。

至于——

“行恶?或许,与白神君的兄弟比起来,我也不是很不堪。”荣锦挑了挑眉毛:“想那时我也替天行道,他受我刀伤八十一处,死得老惨了。”

八十一处刀伤,正合白冥囚禁自己八十一天,荣锦倒觉得便宜了白冥。最后是香奴补的刀,算作死得其所。

触动心头伤痛,旭岳王寒眸冷光一射,威慑似刀一般凌厉袭来。

其中一位天君颇知二人渊源,横眉一挑,喝道:“神位本就天神居之,你半魔之身,借居天外天多年属上天仁慈,若冥顽反抗,老夫定不轻饶!”

一尖嘴猴腮的道修,尖着嗓子插嘴:“天君何必与她多言!弟兄们,杀了这小儿,为死去的亲人们报仇!然后夺回肃杀令,重整神界风气!”

怎料荣锦一听,陡然笑了,“重整''风气?看来天外天承平已久,久得让尔等忘了,它原来面目是怎样。”

“休要强词夺理!今日我等正道各族神君联合起来,就是要踏破你的魔窟,外面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你和你门下恶徒,必定身首异处。”

中间有白发黑袍的老者淡然一笑,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继续带头说道:

“魔头不除,神界迟早会腥风血雨!”

不少人纷纷跟着喊起口号。

响应一出,大多数蒙在鼓里的人恍然大悟,哪是什么寿宴,明明是火拼!

又听两边说话简直跌宕起伏,默默缩起来不敢吱声,看这急转直下的情况,谁特么说就是简简单单过来贺个寿!

条列罪状的声音越来越大,参与到其中的宗神也越来越多,隐隐间,讨伐联盟的头目就陆续冒头了。

事不关己的凤阳与清河久不说话,白烛虽不放在眼里,又毕竟有点忌惮:“南北仙帝就这样束之高阁?她窃取神位,明目张胆欲害我在秦川,怎知我今日,不是你们明日?”

清河眨了眨眼,轻启:“耻于为伍。”

凡事能者上庸者下,一帮子大男人争不过个弱女子,反过来怨女子太强,清河不多瞧得起他们。

凤阳则是撩了撩眼皮,语气散漫:“看不上我两个,又想我两个帮你,干脆天下的便宜叫你占光得了。”

人多势众怎样,外面天罗地网又怎样,在秦川里面布天罗地网,那才叫真本事。

秦川防守牢固,各方讨伐者几乎倾巢出动,神兵比秦川兵众呈碾压式的倍数增长,如此雄厚之力,却进都进不来秦川。而且从平阳攻打其实最省时省力,然他们没有靠近平阳。

除了荣锦随身护体的规矩二位天尊,勇啸是秦川第一猛将,但凡一支军队打平阳路过,无异于给勇啸送免费的午餐吃。

其余三方守将无有显露过功夫,但凤阳有着极强的预感,他们与勇啸大约差不了多远。

对于两人反复表达持的中立态度,荣锦满意着连点三次头。

一群乌合之众,嘴上喊着讨伐,多半是为了她手中的肃杀令,荣锦只是遗憾,好端端的寿宴成了找开战名目的地方。

她是真心想给自己过次生辰的。

口号声不断,更有激进好汉,站出来大叫:“魔头!你枉为天神,依仗权势专断跋扈,丧尽道义,你已经犯下滔天的罪孽,罪无可恕,罄竹难书!”

“啊!”凄厉的惨叫,听得人一阵胆寒,但见一尾靓丽的凤翎自胸前穿透,直把开口之人钉在后头许远的红柱上。

空气中沸腾的附和被打破,舞女停止了丝乐,目光集中在凤阳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