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语焉不详,不难看出他二人亲昵关系,杨戬猛的皱眉,心道果然如他所想,可是天条威严,两人先前便有深厚情谊,又怎能眼睁睁看荣锦步他母亲后尘?
跟在身后的哮天犬知杨戬身份不便,化了人形来劝,“荣锦,你执意与我主人为敌,我主人不能因私废公。”
“即便为敌,杨戬,我有几次旧恩与你,单提一桩,足要你休战了。若不信,你心上有鳞片护体,我试一试能否牵应。”
杨戬不甚明了,左右看看梅山六兄弟,眼神询问,几人或低头或侧开,目光闪躲,杨戬心下疑虑,蹙额近前几步。荣锦将手一扬,要施法建得联系,却被金箍棒压下手臂。
猴王将她两手一并箍起来,目灼灼燃着火苗,神情似笑似怒,耳语厮磨,“不想师姐如此痴情?分明与我订好了终身,心里边仍念着老相好?”
“你旧事重提又如何,指望他能认清恩人,不值钱的垂怜一两分,休了家妻跟你好不成?”
想二人误会解开以后免不得郎情妾意,他眸光幽暗,脸蓦然紧绷起,不再有一丝神情,语气森森如同阴雨布下,“就算是了,你看俺老孙答应否。”
直到这时刻,他依然记着给荣锦留丝即将坏完的名节,紧紧贴着耳际,声音低的不像话,可也反倒令荣锦云里雾里。
“你净胡说什么?”
“好好好,不胡说。”他怒时仍勾唇,邪笑着在她脸侧吐息,睥睨向下看去,“老孙听说,玉帝妹子思凡下界,匹配杨君,生下儿男,斧劈桃山救母的杨二郎,不就是你么。”
对于杨戬,他就没那般细致体贴的心思了,口逆不道,刻意抬高声音嘲讽。
“后来不思为母报仇,没羞没躁在老玉帝手下做走狗,和西海龙王结亲家,不与灌江口受你的香火,倒跑孙爷爷的花果山乍翅。”
“哼,老孙忘了,你两口子过得甚不快活,这是要英雄救美,好叫我师姐对你死心塌地哩。”
果真内行,一车子阴间话。
杨戬俊脸微沉,攥紧了兵器。
双眸冷芒显现。
“住口!”荣锦听他胡语狺遑,少见的训斥。
却说这一凶责,无疑火上浇油,新恨旧怨,两厢一撞,又怨又妒间夹杂着莫名的酸涩,孙悟空恼恨非常,双目泛红,久忍的怒气即有爆发征兆,滚滚杀气磅礴泻出。
荣锦半惑半惊。
“你便是来日憎恨,俺也得折他威风。”孙悟空狠声说着,锋利的灼目盯她半晌,恶声道:“给我安分待在这儿,要是敢走,辱俺脸面,定教你原样偿来!”
继而旋转着金光颤颤的棒子,飞身迎上了三尖两刃刀,梅山六兄弟、哮天犬在旁协助,俱在半空中,杀彀多时。
金铁交鸣,从天上鏖战到地面,半雾半云,且行且战,冲出了花果山。慌得天上观战的仙人提防愈紧,一半随缠斗的几人而去,一半滞留花果山剿灭众妖。
荣锦扬手搭在眉心,望望变色的天际,叹了叹,讲和是讲不成了,偏那猴子一门心思奔着造反去,丝毫不留个挽回余地,她不得不陪同。
“诸位同僚,对手是我。”
纵身飞于云汉,拦了众武将,荣锦抛开孙猴子莫名其妙凶她的不虞,镇定自若面对昔年的老对手。
四海八荒许久不激风浪,没成想被一只猴子搅了个天翻地覆,荣锦感慨发笑。
殊不知,此话落在诸般神佛耳中,激起浪花一朵朵,纷纷交头接耳地哂笑讥讽。
“平地不起浪,空穴不来风,神女原来早与妖猴暗通款曲,伙同作乱!”
“猪油蒙了心,料想遭那妖猴灌了迷魂汤药,自甘堕落,与妖魔为伍。”
一句句冷嘲热讽过后,唯有太白金星苦口婆心,企图在荣锦最为在意的礼节道德上,约束两分,但话没说两句,便被阻断。
“啰嗦完了么?”
不耐烦的语调,使得各神笑容凝在脸上,息神屏气,望向清冷至极的女子。
荣锦语气生冷,“溯回断示我真命人,那定缘线业已订姻,须依天命而行,我”
“嗨呀,恶缘,恶缘!神女莫不知天道有常,变异无常?”太白金星开口,进而虚怯怯地笑,“司命星君尊崇神女,为您再探溯回,却昭大圣往后无根无缘,无念无寻,神女知也不知?”
荣锦愕然。
单单几句话,听得心中千鼓同震,万磬齐鸣。
刹那间,纷乱思绪齐涌上来,她面色惨白的呆呆立着,薄唇抿了一条直线,愈往下深究,愈是近乎分裂。
他无缘无念,那她呢?
这厢壁,太白金星见似有动摇迹象,心喜难禁,欲再启三寸不烂之舌游说。
偏有人坏事,抢先列着条条罪状,
那催云助雨两位护法天君,涨着青筋,虎目显露鄙夷,“你等私相授受则罢,趁早截断孽缘,若一意孤行,也是罪难饶恕,三界法则容你们不得。”
听罢,荣锦眼神森寒,冷酷出声:
“找死。”
太白金星浮尘掩面不忍直视,啐骂蠢钝如猪。这厮以为眼前是普通神仙?跟主掌规律的人讲法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果不其然,嗤之以鼻的女子,不由分说,一把银剑舞的杀气毕现,招招带着戾气。
银虹宛如有了生命,犹似一条白龙凌厉的呼啸前行,剑身轻颤,嘶鸣可闻。
尸体卷着飞沙扑起一阵黄土,血溅成浑浊珠子滚落。荣锦擦拭着白光凛凛的刃身,冷冷一扫,
“好大的胆子,废物也来妄议本尊。”
睨向震惊哄闹,节节后退的班部诸神,荣锦冷傲道:“手下败将,永远只能是手下败将。”
女子的蔑视,激怒了自尊心极强的神祇。
一言不合,两面开战。
剑者,心之刃也,既可为杀亦可为护,杀和护,不过一念之间。
持续交战三日三夜,孙悟空那厢与杨戬比法斗身手,各骋神威,花果山这边车轮战术不断,牵制激烈。
荣锦并非执意杀人,她只动用了剑术与法力,本身的致命杀招一概未使。但是攻击她的人,招数样样狠绝不留情,因而将他们重伤,看在玉帝的面子上,未下杀手。
只是,连日的杀戮,荣锦心头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厌恶,她一个严重洁癖的人,现在看见血就烦。
第三日天刚擦亮,一白色影子由远及近,大老远便抖起拂尘,边追边是高叫:“上神止战!上神止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