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烧山

这时候全都杀红了眼,除了战得精疲力竭和被打退重伤的武将,谁理会他。

眼见他们打得难分难舍,愈战愈勇,天奴转了转眼珠,吆喝,“神女,不好不好!你瞧那下面猴子又跑又呼,赤红红的一片,真个大火腾空势猛。”

刚喊出口,一道利刃从耳旁划过,天奴险些将浮尘跌下去,他瘫痪云头上,瞪圆了眼珠,心有余悸的呼哧喘气。

火爆声崩拉齐作,花果山烈火焚烧。

耳闻猴兵百千求救,荣锦身子矫健如游龙,与众神斗法间,一条白练倏地袭去,天奴毫无防备,那白练缚绞天奴脖间,“你放的火?”

天奴勒的脸色肿涨通红,生怕人头落地,连连告饶,“神女息怒,那火是二郎真君手下所放,这帮不开眼的,皆乃普化天尊所驱,实在与小人无半分干系啊!……”

“咻——”

趁着问话空当,一柄冷箭射出。

荣锦吃痛松下绸缎,但见神箭细长,尖头横插上臂,她目光微凝,手一狠,拔去了臂上长箭,勾出的血肉猛喷一道红柱,她轻按在伤口上,自疗片刻,便无痕无污。

古剑寒黯黯,她对峙诸神,反身仗剑一杵,独立在苍穹之间,皎皎如云间月,铮铮似雪中梅。

原本秋波盈盈的桃花眼,毕现寒光,那眼神分明就是一个见惯了生死,弹指能掀起无数血火的狠辣王者,即便是一闪而逝,依旧能够令人感觉到一阵阵心悸。

我笑,即苍生笑,我怒,即苍生尽戮。

天奴肃然起敬,见她玉甲白披,持剑而立,油然生出一种顶礼膜拜的感觉。

又望望周围一群神仙,心里鄙薄不已,天界人真如十万年前一般卑劣,以多欺少的群攻不算,还放暗箭伤人,忒不要脸!

花果山猴子们抛戈弃甲,撇剑丢枪,灼灼桃花于大火中凋零。

只听忽忽声响,冲霄密布烟升,漫天遍地赤通红,众猴蹿逃无影。

值此,荣锦要施法降雨,把火救灭,天奴大步赶上,阻道:“神女暂歇,莫管这无关猴群,小人冒险赶来通报,是大圣爷遇着劫了。”

孙悟空?

荣锦眯上双眼,思考着话里的可信度,天奴乘势而上,短促念了半截咒诀,荣锦面有惊慌,当下收法,匆忙往两个万丈高的巨人处赶。

却说八方云雷将军,五方蛮雷使者帅众将两个天界叛贼围在垓心,气势汹汹拦住去路,“那里走!”

天奴揉着乌紫的脖颈,藏在霜麟甲后不可置信,你们怎么敢的呀?

荣锦面无异色,冷笑,“尔等只怕闻仲,独不怕我?闻仲杀得尔等,我岂杀不得闻仲?”

闻声,三十六雷神几番觑眼对望,或重或轻皆挂了彩,又不约而同看向浑身冷然的女子,心里忌惮哆嗦,陡然手足发软,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

引走了荣锦,天奴并不和她同行,故意落在后面去报信,四下无人,他不再伪装,腾云速度之快,居然丝毫不亚于荣锦。

缥缈山峰中,云雾似纱,那人负手立在山巅观摩,如沉夜一般,平静无波。

天奴纳头跪倒,道:“吾主,事从妥当,神女去寻孙悟空了。”

“不错,记你一功。”

低醇嗓音犹如醴酒灌下,极是悦耳。

天奴却发自内心的胆颤,偷眼看了下压迫感极强的背影,“小人担心,陆压神君突然相访于天界,几不捉妖,似乎是为神女而来,万一打乱主上计划”

渊的目光穿过层叠雾霭,落在法相实力不分伯仲的两人处,微笑着,却不带一丝温度。

“陆压心狠自私,这次到访,是来取我妹妹性命的,殊途同归罢了,不成时,他还将帮孤一把。”

妹妹妹?

天奴似懂非懂之余,疑惑深重,细细品来,突夹几分接近苗头的喜悦,他身兼一明一暗两任务,异常精灵,提取到重点,避免打草惊蛇,极力抑制激动,掌心都沁了湿汗。

见那人挥了挥手,毕恭毕敬就要作揖退下,却在下一瞬间,瞳孔全白,倏然紧缩,丝丝黑气自口中冒出,转眼化作齑粉。

灭口后,俊秀男子手上多了一枚古戒,长指摩挲雕刻的凸起纹路,不咸不淡的道:“法器难得,留着给桃桃用。”

挺拔的身体里又响起另一道声音,“一堆愚忠的老家伙,拢共几样神器,也舍得拿出隐匿魔气的稀罕物儿,想是怀疑了我们身份,回去一个留不得。”

渊眼神微微寒,垂下眼睑。

“就是不如这魔幸运,临死能见他真主子一面。”居高临下嗤笑一番,云青问,“你不想她活命,何须绕一大圈,向孙悟空下手?日后他要取经救济世人,岂不有天命眷顾?”

“混沌诞生初的灵明石猴,可见夺了多少造化,心若不死,便杀不死。早个几万年出世,成就何止于此,别说压山下去。”

稍一顿声,他再道:“此界人,目光所及,短寸之间。”

冷嘲完,渊缓缓叹口气,心生几分惺惺相惜之感,但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孙悟空啊。

“妹妹,真是半分不长进。深陷虚无的感情里面可没个好下场像你像我”他后面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云青几乎听不见。

一手调''教大的人,无人比他更了解。荣锦敬慕强者,尊上傲下,抵不住孙悟空的痴缠宠溺,定能生出七情,荣长渊料得准确。

陆压输就输在,没有孙悟空缜密执著的心机以及霸道强硬的决断。

为人者,有大度,成大器也,腹怀应变之术,岂可偏执一端。

执于执念有何用?对付荣锦这种历遍苦楚的人便不能心软,不需要多高明的手段,强势掠夺方为上策。

极擅心术如荣长渊,将一切预算的分毫不差,却不知道,陆压是因为荣锦许过誓言才望而却步。

虽疑心其中有内情,荣长渊不屑多想,他只知道,这都不是开始,仅有荣锦应下这劫,计划才是刚刚开始。

神女染了凡尘,着了情''色,即便不得已飞回天外神界,相思牵挂几多煎熬,也会有再下凡的一天。

“爱欲于人,犹执炬火,逆风而行,必有灼手之痛。”

天上扫出的劲风将这句话打散,深沉的紫眸中划过痛楚,分不清他究竟在说荣锦,还是在说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