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烧山

昨夜互诉衷肠,孙悟空亢奋的一夜没睡着觉,拉着荣锦看一晚上的星星,俩人月华为伴,整夜无眠。

他可以一直不眠不休,荣锦没这坏习惯,自从功德攒够,不生噩梦,她变得极为嗜睡。

天蒙蒙亮时,头遭将防身匕首收起来,不加戒备的倚石头上睡去了。

约摸过了许久,孙悟空瞧那容颜煞是恬淡,忍不住挠了挠腮,探手从她身侧腿弯穿过,刚一抱起,荣锦十分警觉,惺忪眼眸立刻清明。

对上冷淡禁欲的眸子,孙悟空胆儿直突突,掌心紧张的冒汗,眼神却纯良无比,他辩解道:“俺可不放纵,天寒,抱你下去好好睡会儿。”

保证罢后,荣锦颤了颤卷翘的睫毛,方重新闭上眼睛,轻轻道了句谢。孙悟空不免丧气,他师姐,真就客气的跟两家人似的,还不给一丁点信任。

实则,无论用计抑或套路,真刀真枪的威逼亲吻他半点不怵,但这次孙悟空视荣锦为囊中物,忍一时应有尽有,做足了正人君子范,老老实实放人在床上。

到底是高估了自己。

仅仅同眠半刻,他只道便圣人来也难以把持得住,在熬得骨头都要蒸出汗来的高热怂动下,一只罪恶毛手悄无声息扯去霜白革带,来不及一喜,就被撵下床榻。

说好不放纵。

春天来了也不至于这般。

理亏的人,只得心虚照办,孙悟空无奈叹了一声,跑到外面吹起晨间寒风,好生令自己清醒清醒,吹散了脑子里的歹意,才勉强压下灼腹热火。

天色未亮,众猴已窸窣布置起来。

孙悟空整顿精神,翻身于石榻卧了,支着脑袋端起酒盅,停盏不喝,一手拨弄着花翎,回忆夜间述的婉转心意,吃吃发笑,赤金瞳孔隐有迷醉狂邪闪现,极是摄人心魄。

却说天上,二郎真君听调,领着四太尉,二将军,并两千草头神,往花果山挑战。

杨戬站在祥云之上,他看到那猴王坐在王座之中,一脚也踏着那座椅,迎风翎羽要挑破天去,懒散笑意中亦有轻佻倨傲神情,掩不住的桀骜霸气。

而座下一群猴,齐齐整整,排作蟠龙阵势。中军里,立一竿旗,有齐天大圣四字。杨戬失笑:“一个泼妖,安能称得起齐天大圣之职?”

语意之中,颇生赞赏。

孙悟空想得出神,漫不经心瞟一眼声音所在。

银甲黑发,玉面飞鸾目,薄唇蔑朱砂,相貌丰神俊朗,架雄鹰牵细犬,麾下带有六怪,可谓人多势众。

对那人没来由犯起一股子恶心,孙悟空又精细做打量,转起眼珠,似乎在哪儿见过。

“何处小儿,来孙爷爷的地盘撒野?快报上名来,到时下手轻些,莫毁这张俊俏脸儿。”

那话里轻狂嚣张,目中无人,杨戬拧起眉,还没说什么,一道虹光疾掠过,把孙悟空挡在身后。

正该安睡的人现身在此,孙悟空顿时没了气焰,急忙整一整衣冠,将视线转移她身上,特特晃起长翎,笑眯眯道:“是不是担心我,来给老孙助阵?”

荣锦抿紧薄唇,泛疼感消失后,潋滟桃目似映火凤烈凰,一刹燃起漫天漫地的真火。

谁出的馊主意派来杨戬?

恼火归恼火,不得不客套十分,沉沉吸一口气,打着独属招呼。

“杨戬,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你一来,我就有恙。

杨戬目光温然,那张清奇的极佳相貌上浮着沉稳,“究你有难,我来搭救。”

一旁,孙悟空却如听雷震,骤然变了神色。但见那王,凤目赤烈起焰火,半口丹唇凝寒冰。

狠狠咬住名字,揉在唇齿间反复研磨了几遍,说出的话令人遍体生寒。

“杨戬?灌江口那个?”

荣锦面色凝重,微微颔首。

孙悟空唇边带笑,内心却翻涌着滔天巨浪,思绪争做万马奔腾,妒忌好比附骨之蛆,在阴暗的深渊露出头,爬满每一寸角落,直至遍布整个胸腔。

他一声不吭,全部压下。

不紧不慢坐起身来,气势毫不逊人,抖了抖赭黄披风,手上顷刻多一根金铁神兵,嘴角噙缕讥嘲,“我不曾会过,这位便是杨家小圣,怪不得师姐来的快。”

听此称谓,杨戬剑眉深锁,又看荣锦自由往来的样子,当如流言蜚语所传,与妖猴串通一气,思转间,他不免有了考量。

荣锦一边执剑准备迎敌,一边暗忖,二郎神与孙悟空斗法,自己还要麻烦,他不攀天亲,不如挟恩以报说动策反,心念电转,计上心头,

“杨戬,昔年沙场之上,你风头无两,我敬你是条英雄,暗中多次救你,虽然你不”

话未吐干净,却被猴子一把拦回腰肢,死死贴紧她,“师姐错了,他算什么英雄?靠女子救命算哪门子英雄,如今你的英雄在这儿呢!”

孙悟空钢齿磨得嚯嚯响,宣布主权一样,嘴唇附于耳畔狠印一下,眼风挑衅似的扫过去。

果见杨戬目光一凛,瞬间便已是提上神刃,顿时心头又是畅快又是暴怒。

被挑起的妒火,在四肢百骸滋滋烧着,这个人是心中禁忌,忍不住不碰,碰了又会口不择言,嫉妒吞噬理智,臂间劲头愈发失控。

腰中痛感难耐,荣锦有些吃不消,计策难免打断,拍拍毛手,给他一个信心百倍的眼神,意思让他放心。

孙悟空放不下心。

自天界至花果山,她从来冷冷清清,唯独对这人好言好语,当初不惜将他撇下,千里奔赴商周战场。他旁敲侧击问起可曾因丢下他而愧疚过,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那人不在,他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她陪他能在花果山好好过日子,人来了呢?

如果她依旧选择离开,那他怎么办?去抢?还是放她与别人缠绵悱恻,恩爱亲热?

狗屁!

孙悟空搂的太狠了,搂的两个人密不透风,荣锦近乎要嵌身体里。她使劲掰着束得她发疼的铁臂,孙悟空姑且低下燃火的金眸定定凝视,任她拍打,执拗的不松半分。

腰上力道大得惊人,荣锦一筹莫展,打算豁出一张老脸随他去。

然而忽然想到云头上有许多仙友观战,脸颊倏然叠出浅浅飞红,转身贴在肩头,悄声细语问能否松一松。

身后人无动于衷。

无法,只好遂他意,荣锦顶着滚烫的脸颊,微扬臻首,拿出长辈风范,“大丈夫立在世间,信义最著,望真君能以昔日恩情为重,先行收兵,这,我不必你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