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这是妖的特性,除了自己爱的人,其他人的命皆如蝼蚁,这是妖的观念。
妖孽横行,神仙冷目的时代,他们不认为错,反而觉得天经地义。
可能妖的世界,充满了血腥和不伦,却在很多时候透出悲哀。
要不是因为长得丑,哪个妖怪不抢手。
“师姐好不该迷他皮相,不是老孙多嘴,那是个没人性的家伙,衣冠禽兽,尽干些强拐弱女的勾当。”
他虽浑不发好心,但料他师姐一等一的美好善良,古里古怪上眼药,试图抹黑那怪外貌上的优势。
孙悟空本就天命不凡,生而是猴,认定男儿本色,根本不屑修个人形,搞不懂连根毛都没有的男人,竟颇受女子追崇,若论化形,他半点不想干。
此番打去那怪一只爪子,伤势严重,没个几百年修不回来,更别提维持英俊模样蛊惑人,谅他翻不出多大风浪。
荣锦:迷个头。
垂眸见他十足傲气,荣锦也不吭声,将身一起,不动声色摆脱无形中的圈锢,刚拐过身,便腰间一紧,低头去看,原是缠了一根毛绒绒的猴尾。
“无礼之徒,你想造反不成?”
孙悟空漫不经心坐她离去原位上,“要俺守礼不难,你答一句,那眼泪,是为他伤一臂而淌,还是担心俺老孙淌的?”
荣锦扯不开尾巴,没好气地道:“你盗吃仙丹,浑煅金刚铁骨身躯,只见生龙活虎,不见一刀口一剑痕,干么要担心?”
“不是为俺,便是为他?”
有病。
荣锦腹诽。
她自顾低着头,去解腰中桎梏,无奈越解缠绕得越死,抗衡着走前几步,反被轻松拽回,扭头怒目而瞪时,他只管露出尖牙,玩世不恭的笑着,摆明要她说些中听的。
“你有完没完?”
他仍懒洋洋回以注视,目光里的意思显而易见,非跟孤男寡女待一夜较上真,不解释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看来是没完。
“为我娘。”荣锦妥协道。
孙悟空一楞,却不再追究二人夜间干嘛去了,只道他师姐是个古板迂腐之人,逾越礼数的行为那是半点不肯做。孙悟空刚才捉着话题不放,无非想她能好生哄他,消解心中不舒服劲儿而已。
这刻他有了更为关注的事情,接道:“你不说,还以为你与俺一样,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话略带三分揶揄相讥,他一直抱怨荣锦不将全副身心交托,不坦诚以待,不信他不依他,何其伤人。
孙悟空极具智慧,在荣锦差点自裁后,着手好好研究了一番,未果。她控水控得十分娴熟,起码他游历六界时,还未见过有比她更熟识水性的,哪能想不到她来历不浅。
以前问了,她光是吝啬的说她师承何处,来自何方,对自己的身世半字不提,孙悟空还是头次听她道出亲娘。
“这不简单?你想她,老孙带你去见。既然开口说了,索性连老丈人多讲几句,俺仔细听,将来咱一家子也好相应处。”
听他忒不正经的话,荣锦好一通酝酿情绪,才堪堪不予争执,伸直一只手臂递到眼前,哄他,“把我经脉解了,我同你讲。”
孙悟空当下就有些心情不美妙,提起经脉,她明知法力尚未恢复,不等他出手相护,便独自一人面对了,万一出闪失
他只闷下一口气,握住洁白无瑕的腕子,顺着她意。
“你甚不信人,俺老孙在你身边,岂会眼睁睁看你掉入险境,那厮放的水龙并非凡水,你也敢去顶上!”
还是没吃过苦头!
一说起苦头,荣锦风霜冷雨前半生,苦头就没断过。
荣锦面世时,她那未曾谋面的爹娘已经仙逝了九万年,不说半生不熟,简直毫无印象。
幸而上头有一同父异母亲生哥哥,自小蒙他扶持长大,本是恩若山海,穷一生报答不为过。他却善于攻心,明面护持又暗中贬低。
于此荣锦步步受其控制,似做宠物而被驯化。彼时她不自知,亦信亦依,后来不少吃罪。
“故而多年前,我告知自己,与人交不交心,全看真意。”她语速很慢,娓娓道来。
但一件须通透,誓言承诺,皆是空口白牙道的虚话,世间男儿多得是花花心肠者,神界如是,凡间如是,不可深陷。
这是荣锦第一次与外人赘述埋在心底深处的记忆,口气平平淡淡,轻飘飘一笔带过,只语间有股轻微的压抑感,教人心里发疼。
那些闻骇惊心的剥鳞钉骨之类,荣锦跳过了,然则她委实不能多谈,否则,免不了要提她娘是一代魔头的。
即使只有这些,孙悟空听完仍会久久沉默,认真抬头,“俺是个专一的汉子,与你口中那些人不一样,定说到做到,有老孙在,由不得人伤害你。”
“我不需要。”
声如云雾飘渺,而又坚定。
那些伤害她欺负她的,一并得了应有的报应,荣锦是可怜,但却不值得可怜,焉知她手下的神灵性命,或许比妖怪吃的凡人还要多。
她不需要盖世英雄。
她自己就是自己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