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杨未傲褪去了家族精致华丽的服饰,穿着简单坐在街边,望着那些与他同龄的学生们,眼底藏着的满是羡慕。
詹桑朋会在龙河逗留一周的时间,詹杨未傲也就接连一周出现在这所初中门口,一坐可能就是好几个小时。
詹杨未傲有张足够攥取视线的脸,更何况他身上还有股若有若无的忧郁气质,对这些年纪尚小的孩子们吸引力更大。在这一周里,这个总是坐在同一个地方的小帅哥被学生们认了个脸熟。
他也成为了他们漫无目的的闲聊中的一部分。特别是早熟的女孩们悄悄地聚在一起,好奇泛光的眼睛自以为隐蔽的往詹杨未傲身上瞟,猜测他的身份、他的来意,甚至有了些旖旎的小心思。
初中年纪的男孩冲动笨拙,看见自己有好感的女孩把心思投到了别的异性身上,没有分寸感的恼意直愣愣地上了头:“不就是头发长了点,脸漂亮了点吗……那个娘么唧唧的小白脸哪里好了……”
身为修仙者的詹杨未傲耳力自然超群,他远远地听见了男生压着声的怨念,但人格被家族压抑的少年,对这些冒犯的话语生不出什么反应。
“人家爱怎么样怎么样,你丫管得着吗?你有空在这里说这些烂话,怎么不去找人家姑娘说点好听的?”
骂人的男学生身后,另一个少年抬脚踹向了他的屁股。男生被踹得趔趄,看清了身后的人影也不生气,只是红着脸支支吾吾不说话了。
“切,看你怂的。跟你说过多少次,看对眼了就要主动出击,管他要脸不要脸的,把人钓到手再说。”少年翻了个白眼,眼看着自己低落冒烟的朋友,又坏笑着挑起眉,顺手勾住对方的脖子,跟他耳语。
“我可帮你安排好了,我和那姑娘的同桌关系不错,下周的篮球班赛把人给你带到观众席。哥哥我就帮你到这儿,有没有什么后续就看你自己的表现了,好好打啊我们的小前锋。”
男生亮着眼睛想要道谢,却连话都说不利索,只能机关枪似的从嘴里吐出个单调的“谢”字。
带着鲜活少年气的对话将詹杨未傲的视线吸引了过去,他看见了那个说话的少年。
那是个只消一眼就能让人想起阳光的男孩。细软的碎发搭在额前,眼中蕴光,笑容亦是灿烂。统一的校服被他穿得松松垮垮,显得自由肆意。
他身上有着詹杨未傲所憧憬的一切。
可詹杨未傲清楚那些东西自己只能远远地从别人身上遥望,他很快收回了视线,失去焦距的双眼接着投向了人来人往的校门。
被注视过的少年若有所感,他抬起头,望见了远处校门外眸色黑沉的詹杨未傲,歪了歪头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等詹杨未傲第二天来到这里的时候,他所坐过的那张椅子已经被另一个人占据了。
是昨天看见过的那个少年,那人翘着二郎腿,戴着耳机小声地哼着歌。
“哟,又来啦。”他摘下一只耳机,自来熟地冲着詹杨未傲搭话,笑颜似乎比午后的暖阳更灼眼。
“我叫唐沐,你叫什么?”
这是詹杨未傲第一次接收到来自同龄人的纯粹善意,无关身份地位,只是冲他这个人而来。他怔怔地立在原地,嘴唇颤动,下意识地吐出那个母亲给他取的名字。
“我……我叫杨傲。”
唐沐见着詹杨未傲有些困惑地望向早早洞开的校门,解释道:“今天是校园开放日,所以一整天都没关门。学校还组织了学生篮球赛,很多校外的人都来凑热闹,学生更不用说,比如我,翘了课就出来玩了。”
詹杨未傲望着面前侃侃而谈的唐沐,捉摸不透他出现在这里的缘由,愈发的不解:“你……”
“我来找你玩啊。”唐沐笑嘻嘻地回答他未出口的疑惑:“你现在可出名了。毕竟一个帅小伙每天都在校门口坐着,什么都不做,就单单望着校门发呆……越不明白就越好奇嘛,难得有这个机会,所以我来找你唠嗑啦。”
“所以,杨傲你为什么每天坐在这里?”唐沐如他所说,眼中写满了兴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发愣的詹杨未傲。
詹杨未傲犹豫着该不该回答,但最终还是在唐沐过于灼热的视线中败下阵来。他垂下头,低声地回应:“我只是好奇……和我一个年纪的其他人,都在做些什么……”
得到答案的唐沐瞬间收敛了笑意,他把这句话可能的含义猜了个遍,渐渐地少年的脸上蒙上一层担忧:“你家里人……不让你上学吗?”
那层浅淡但真实的忧虑在詹杨未傲看来是那么动人,比友好的笑容更让他心颤,就好像被人放在心上在意着,那是家族从来不会给他的东西。
詹杨未傲把自己颤抖的指尖收入掌心,轻轻地点了点头。
家族不会让他去上普通人的学校,现在他在家里上着家教学习基础知识。等他再大一些,他就会被送去凤溪大学,让自己的生活彻底被修炼和人脉交际填满。
“那你想上学吗?”明明自己也是个半大少年的唐沐神情严肃地问道,看起来异常的成熟。
詹杨未傲被他问住了,他保持着沉默,头微乎其微地上下动了动,又猛地顿住,迅速地转为了明显的摇头。
挣扎和迷茫盈满了十四岁男孩的内心,自己的想法和家族的期望相抗衡,理想缓缓地被责任压过。
“我明天就要走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来这里了。”詹杨未傲压抑着情感,尽可能淡然地对面前的人说出这句话,不表露出任何的不舍和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