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腾腾的早餐兜在塑料袋里,被清晨的冷风吹得摇摇晃晃。
詹杨未傲费了点功夫护住那点脆弱的热度,把翻涌复杂的心绪尽数收敛,面色如常地返回了酒店的房间。
唐沐的状态肉眼可见的比早先好,开开心心地从塑料袋里挑出自己的豆浆和油条,缩在墙角那张小玻璃茶桌边上,把一顿简单的早餐吃出满满的幸福感。
詹杨未傲坐在床沿,捧着在便利店里买的纸杯咖啡,很怪异地搭配着馒头往嘴里塞。
唐沐闻见空气里弥漫的咖啡气味,倏地扭过头,锐利的目光直勾勾地射向詹杨未傲手里已经缺了个角的大白馒头。
“你拿馒头就咖啡?!傲啊,你好歹也是个大家族的少爷……这么不讲究的?”
詹杨未傲泰然自若,当着唐沐的面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又动作优雅地抿了口廉价的咖啡:“无所谓,能吃就行。”
修仙世家的继承人暂时放下了家族的重负,穿着自己简单的便服,坐在普通的酒店房间里,吃着简陋的早餐。从他身上看不出任何养尊处优的不适应,他就像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普通人一样,只是简简单单地过着生活。
唐沐把被甜豆浆泡的软趴趴的油条怼进嘴里,望着悠然自得的詹杨未傲含糊不清地念叨:“这么多年你家私厨竟然还没把你的口味养刁……”
“口腹之欲没那么重要。一般来说修仙修心,要断掉俗欲。”詹杨未傲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比如你边上的那家伙就已经辟谷了,不用吃饭,甚至连觉也不用睡。”
顾苡谦立在唐沐身后倚靠着玻璃,心无旁骛地擦拭着澄澈似冰的剑刃,一点点抹去上面沾染上的血腥气息。
唐沐吸面条似的咽下只剩个尾巴的油条,仰起头冲顾苡谦挑了挑眉:“辟谷哈?我看你平时在家里点菜倒是蛮积极的。”
顾苡谦的手顿了顿,雪白的剑穗摇曳,坠着的紫色玉珠蕴着光:“不用吃并不是不能吃,我喜欢你做的菜的味道。”
得到了直球的夸赞,唐沐满意地点点头,只有从没吃过唐沐手艺的詹杨未傲在一旁不动声色地酸成了一颗柠檬。
唐沐小口地把沾过油条的豆浆也喝得一干二净,视线在顾苡谦和詹杨未傲的脑袋间来回逡巡。
两个人都留着及腰的长发,但各自的韵味大不相同。
顾苡谦的黑发直而顺滑,贴着挺直的背脊和前胸垂下,衬着冷艳的面容,有种如诗如画的迤逦。
詹杨未傲的长发则轻微地打着卷,柔和了眉眼的凌厉,缺少打理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凌乱不羁。
唐沐莫名的有些手痒起来。
他天生就对编东西有着喜好。上学的时候就会把手藏在桌洞里,随便扯着几根长条物体盘来绕去,而他对人的头发更是执着。
在认识杨小晚之前,詹杨未傲这个表哥的脑袋就先一步遭了唐沐的霍霍。也幸亏唐沐的技术很不错,詹杨未傲才没有在学生时代平白多出一片心理阴影。
此刻唐沐默默地伸出自己罪恶的手,一把攥住了顾苡谦搭在后腰的发丝,轻轻扯了扯。
顾苡谦再次停下手中的动作,低下头就望见唐沐灼灼的目光,黑亮的眸子里写满了跃跃欲试。
那一瞬间,可以身经百战而巍然不动的魔修罕见地僵住了,头皮都隐隐发麻。
唐沐现在的那个眼神竟然该死的熟悉……和曲宁每次破门而入要强行给他编头发的那副神情别无二致。要知道曲宁最开始的编织手法那叫一个惨不忍睹,都是在顾苡谦头上慢慢地实验进步,最后才变得灵巧精致,还亲手帮顾苡谦编下了释露上的那枚剑穗。
平日里有个杨小晚帮唐沐过过手瘾,唐沐对顾苡谦的头发倒也没表现出什么执着。但在年底大家都忙了起来,杨小晚也被杨晨抓去全国到处跑,出席各种场合。
没有了纾解的渠道,唐沐这段时间一直憋得慌。现在两颗顶着漂亮长发的脑袋在面前晃悠,吃饱喝足的唐沐开始追求一些精神上的饱足了。
早就被曲宁□□到产生条件反射的顾苡谦回过神,自己就已经乖巧地握着发带在床沿坐好了。唐沐就在他身后,哼着轻快的小调,顾苡谦纯黑的发丝在男人纤长的十指间交错翻飞。
詹杨未傲在唐沐开始在顾苡谦头顶上肆意妄为的时候,就猛地灌了一大口咖啡,才避免了被馒头噎住的命运。
他的眼神复杂极了,醋味里还夹杂着几丝怀念。詹杨未傲望着神色专注的唐沐,指尖不自觉地撵了撵在胸前微微翘起的发梢。
……
十四岁那年,詹杨未傲跟着詹桑朋来到位了于龙河的云家。少年人沉默地站在父亲身后,麻木地听着他和仙盟中各路势力的成员虚与委蛇。
同狡诈善谋的父亲不同,詹杨未傲对权利、诡辩之类的东西一窍不通,他在詹桑朋身后站得端正笔直,眼中却泛着空。或尖锐或弯绕的话语从耳畔掠过,他却只能听见屋外地鸟雀羽翼煽动,自由地啼鸣。
少年整个人都被打理地精致,仿佛一个赏心悦目的人偶。昂贵繁复的衣装裹住还没长开的纤弱躯体,微卷及肩的发丝服帖地束在脑后。
詹家的服饰都是走的仿古制的路子,因此族里有一定地位的成员都心照不宣的蓄着长发,詹杨未傲也被迫如此。
这身衣装,这头麻烦的长发,周遭假笑虚伪的人群,在少年看来都是枷锁。
结束掉父亲安排的行程,詹杨未傲终于有了些自由的时间,他在薛远忠的陪同下来到了龙江市内一所名列前茅的初中。
正好是学生放学的时间,一大批青少年三三两两地从校门内涌出来,他们能够和朋友走在一路,闲聊着没有什么意义的日常趣事,洋溢着快乐的青春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