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沐絮絮叨叨地怀疑着自己突兀又奇怪的猜测,但许越岳笃定的眼神暗示着他,他的猜想没有错。

“就是你每周去上课的那个杨家。他们是修仙世家之一,杨晨是家主,杨小晚是他的独女,也是家族的继承人。”

唐沐紧紧盯着许越岳,无声地等待着最后一个名字,那个他最为熟悉的名字。

许越岳无奈地闭上眼,叹息似的吐露了真相:“你所认识的那个杨傲,也是。而且,他其实不姓杨,他的全名是詹杨未傲,是另外一个世家的继承人。除此之外,他就是我说的那个老大,是他让我……来和你合租的。”

早先建立好的认知轰然坍塌,唐沐重新认识起那些自己似乎很熟悉的人。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被身边所有人欺瞒着,这种感觉很不好受,仿佛被世界背弃,只余自己一个人徒然伫立。

他仿佛又看见了六年前那场冰冷的大雨,失去了可以回去的家,又被信任着的伴侣抛弃。一个人孤独地站在黑灰的云层下,被雨点打得生疼,雨水和泪水交融,不分彼此。

一只微凉的手牵住了他,把他从不断下坠的混乱思绪中拽了出来。

顾苡谦柔和了眉眼,嗓音轻柔的同面色发白的唐沐说话:“他们不是为了欺骗而隐瞒。修士这层身份,本就和凡人之间有着天然的隔阂,所以他们才选择了同常人一般,与人交往。你能够理解吗……”

唐沐轻颤着吐出憋在胸里的那口气,依然沉默。只是缓缓地攀住顾苡谦的那只手,而后一点点地收紧,仿佛对浮木的依靠。

许越岳的情绪也有些低落。他听说过唐沐的过去,知道离家多年的唐沐对欺瞒和背弃格外的敏感。亲眼见到唐沐过于强烈的反应,他更加后悔先前的吐露。

唐沐合上眼,努力平复着剧烈起伏的心绪,他用力地握住顾苡谦的手,而顾苡谦也无声地给他依靠。

顾苡谦的目光触上了唐沐眉尾的那道伤痕,眼底的猩红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样子,安抚着唐沐。

“顾苡谦……”唐沐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分外清晰,他仍有些失神的眼睛看向那抹明丽的紫,“所以你也是知道的,却也瞒着我是吗?”

顾苡谦轻轻揉着唐沐僵硬的指骨,温声道:“我同那位詹家的少家主聊过,他希望你能过上正常人平稳的生活。修仙这样的话题,你只需要把它当做一个遥远的故事,或是一个茶余饭后的戏言,而不是一个出现在身边却无力打破的壁垒。”

“我明白了……”

云翳渐散,阴霾退却。

黑眸明亮的唐沐重新抬起头,却依然牢牢地牵着顾苡谦的手,开口如常。

“许越岳,那杨傲他……不对,是詹……”唐沐很不习惯地思索起那个陌生的名字。

许越岳赶忙劝住他,讪笑道:“你就叫他杨傲吧,他更喜欢这个名字。要是因为我的缘故让你改了对他的称呼,那他不得把我劈了当柴烧。”

“行把。你之前说世家的人,很小就回去凤溪大学那边修习,那杨傲他为什么和我一起读了高中和大学?”

那还能是为什么?!他泡不到你,那就只能尽可能多看看,解解馋啊!

“这,我也不太清楚……”许越岳险些把自己后脑勺薅秃,嘴上模棱两可,心里却咆哮不止。他知道唐沐很可能看出来了他的隐瞒不报,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瞒着。

开玩笑,如果真的把詹杨未傲的小九九都透出去,他还要不要继续混了!

顾苡谦不置可否地瞥了眼尴尬冒汗的许越岳,嘴角微不可见地勾了勾,轻轻摩挲起了唐沐光滑的手背。

许越岳看见了顾苡谦那似乎带着点炫耀意味的动作,差点绷不住表情。他赶忙别开视线,硬邦邦地转移话题。

“但其实去不去学院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你们大学毕业之后,他立马就转回了凤溪大学,花两年就达到了毕业标准。本来我和他一开始还是同届来着,结果最后我还要叫他学长,你说这多气人。”

许越岳轻描淡写地解释着,全然不提詹杨未傲为了让家里人同意他离经叛道,和凡人一起上学的选择,在私底下彻夜不眠地拼命修炼,才能达到如今俯瞰同龄人的修为。

“啊~”唐沐眯着眼,把嘴里一个字咬得波澜起伏七转八绕,然后图穷匕见:“所以你果然是个菜鸡。”

“别骂了别骂了!”许越岳的头重重地磕在餐桌上,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被他揉得更加不堪入目。

“tmd,为什么?!在这一周里,这个词已经要在我耳朵里包浆了!为什么碰见个都说我是个菜鸡!菜鸡怎么你们了,菜鸡就没有的尊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