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刚刚入魔的魔修不敢置信地去碰那个倒在墙角浑身是血的人,可那只是具枯朽的残躯,已经死去的曲宁在他怀里化作尘土。

唐沐被碎石划破的皮肤渗出细小的血珠,与顾苡谦相触。一如他们相遇那日,点点血丝如火,将识海中白玉般的花瓣引燃。眉心青光绽放,记忆仍存梦魇退却,顾苡谦缓缓抬起头,凝视着唐沐那张仍有血色的脸。

活着,还活着。

他极轻极缓地呼出一口气,仿佛是害怕吹散了这如梦般美好的景象。

顾苡谦将人抱得更紧了些,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魔修将冷漠强硬的外壳褪去,那个无力爱哭的顾溟依然住在他心中。

一片静谧中,一个虚弱的调笑声突兀地出现。

“嗨呀……这么好的机会,怎么都不趁机偷亲我一口……真的跟个木头似的。”

唐沐仍然闭着眼,那张嘴却提前彰显起了存在感。他的头还是阵阵发晕,浑身都是强烈的酸痛。防御法器能够阻隔伤害,可使用它的只是个没有真气的凡人,被动的防御并不完全,削减了很多的冲击力仍是能影响到主人。

先前那几发冲着头的狙击就差点给他弄出脑震荡,后来又被厚实的天花板那么一砸,更是直接昏了过去。哪怕是在三生花瓣的影响下恢复了意识,身体状况很糟糕的唐沐现在还有心思跟顾苡谦撩骚,也是堪称医学奇迹。

唐沐甚至睁不开眼,视线里只有黑白的雪花闪动,双耳阵阵嗡鸣,鼻腔里也都是令人作呕的腥味。他无从感知外界的一切,但偏偏就是知道此刻抱着他的人是谁,他甚至能想象出那双蕴着水的、紫宝石般的眼睛,还有那如同干花似的轻浅气味。

湿热的液体滴落在唐沐的脸颊上,那是决堤的泪水,带着如潮的哀戚与庆幸,从高处坠落。

“诶,怎么又哭啦……”唐沐的嗓子沙沙哑哑,却饱含笑意与温柔,他强忍着肌肉的酸涩胀痛,轻轻地在顾苡谦胸前蹭了两下,权当安抚。

“你不会又要说对不起吧。”

顾苡谦刚刚跑到嘴边的对不起被唐沐截住了,他犹豫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紧紧抿住,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些。

那下雨似的架势让唐沐觉得好笑,他把被泪水浸染的半张脸埋进顾苡谦前襟,声音沉闷:“跟你说过了,别老是道歉。不是你的错,不要把所有事都归到自己头上。”

“嗯……”顾苡谦轻轻地应声道。

他的认错态度非常良好,但毕竟有过不听人话的前科,唐沐绝对有理由相信这个顽固的家伙大概率是知错不改的典范。耳边是温言细语,偏偏就是很气人。

唐沐想开口再敲打一翻把对不起当口头禅的顾苡谦,眉心却忽然被一抹湿热的柔软覆盖住了。

仿佛花枝垂落、蜻蜓点水,短暂却又倍显珍重。唐沐怔怔地回味着刚刚那点美好的触感,就听见耳畔传来顾苡谦的话语。

“我还有哪里做得不对吗?我会改的……也许很慢,但我会努力。”

顾苡谦笨拙地吐露自己的感情,刚刚那点于他而言有些出格的举动让他羞耻地瑟缩。他的体温悄悄地攀升,以至于没发现自己怀里的那具躯体同样在发热。

唐沐本来就很吃纯情那一套,更别提顾苡谦那副把人放在心尖上,任他放纵的姿态,他全然招架不住,本来就没有多清醒的脑子直接发烧,几近融化。

唐沐在甜蜜的夹缝中,分外艰难地翻出一分被挤得偏平的理智:“顾苡谦,你看见许越岳了吗,他没事吧?”

顾苡谦这才想起来把目光分给了边上那个同样昏迷着的人,他打横抱起唐沐,轻松地起身。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对他来说不值一提,倒是唐沐被陡然的失重感惊得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