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光幕彻底破碎,四溢的亮白残片飞快地消融,仿佛缥缈雪絮。

可傀儡似的杀手没有情绪,面前的阻碍消失带不来喜悦与迟钝,他只是再一次抬起手,机械地将短剑向唐沐的心口捅去。

嗤——

骨肉撕裂的声音本该微弱,此刻却仿佛雷鸣,狠狠地扎进许越岳脑子里。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凝滞的思绪中他只能看见飞溅的殷红。

他该悔恨、该自责,但被毒素侵染的身体,让他连思考也变得困难。更别提他后腰那处不小的伤口,过多的失血也让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先前艰难撑开的眼睑此刻缓缓地耷拉下来。

昏暗中,似乎有光照了进来。

渐渐消散的意识被那道刺眼的光唤回了一点,许越岳用已经开始涣散的双眼去触碰那片灼眼的光明,一个朦胧的人影背着光,踏空而立。

很奇怪,许越岳明明什么也看不清,脑子也凝滞混沌,但他就是莫名的心安了下来。他不再挣扎着收拢意识,平静地合上了眼。

混账魔修,来得真慢……

消防通道的墙体再次受到了摧残,这栋居民楼的外墙被生生剖出个大洞,连墙体内的钢筋都划得粉碎。

耀眼的日光猝然照进这片从没被阳光笼罩过的地界。杀手的双眼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生疼,生理性的泪水涌出。但他并没在意这些不影响他行动的因素,只是歪了歪头,疑惑地看向自己断掉的手臂。

早先许越岳那欧气爆棚的一枪打断了他的左臂,现在他迷茫的动了动自己只剩下半截的右臂,视线游移,在角落的碎石堆上找到了自己消失的握着剑的右手。

方才血肉破碎的声音原来是他发出来的,而他的任务目标依旧在他面前安然无恙。

手没了也不打紧,他仍然能够凭空驱使自己的本命法器。现在最重要的是将任务完成,杀死目标的优先级高于一切。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身前的那个凡人,唐沐半张脸都是被溅射上的血,下半身依旧被碎石覆盖,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这是他最后看见的景象。

无匹的剑气灌入这片狭小的楼道,如狂风席卷,那个杀手连同他脊骨中控制躯体的蛊虫一同化作齑粉,彻底消失。

这是顾苡谦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第一次如此失态。他浑身浴血,呼吸粗重,释露在他手中光芒大盛,仿佛燃烧。

他的另一只手里,捏着一个软塌塌的人。顾苡谦的手指贯穿了那节藏着蛊虫的椎骨,就这样提着具尸体赶到了这里。仔细去观察,还能看见那个人右手手指上位置独特的茧子,是那个狙击手。

在唐沐第一次收到攻击,防御法器被触发的一瞬间,他就感知到了。那时候,他走在返回宴会厅的路上,全然没有思考,径直当着那些杨家佣人的面破窗而出,放出释露,御剑就往这边赶来。

差一点,只差一点……

顾苡谦轻飘飘地踏上坚硬的水泥地面,手中的人形飞快地化作冰雕,又从头开始寸寸碎裂,和他的同伴一样死无痕迹。

他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步步前行,眼前的一切和他的梦魇全然不同,而又如此相似。

不同的是周遭的场景,相同的是那个沾染血迹的人影。

他跪倒在废墟中,双手颤抖地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轻轻抱起。破碎锐利的石块伤不到他分毫,却能划伤凡人脆弱的皮肉,留下许多细小的血痕。

顾苡谦将唐沐紧紧地拥入怀里,眼底的猩红几近燎原。

一个失控的元婴期魔修足以将这座美丽安宁的城市化作炼狱,现在能牵住他理智的,只有怀里那点轻浅的呼吸声,和并不强烈的心跳。

“唐沐……”顾苡谦的额头贴上了唐沐的颈侧,如困兽般嘶鸣,贪婪地感受那鲜明的脉搏与诱人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