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苡谦随手清出一片干净的空地,将手里的人轻轻放下,才终于腾出心思去看重伤昏迷的许越岳。

他伸手探了探许越岳虚弱的脉搏,冷静淡漠的视线将许越岳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失血,但不算严重,稍微难办一点的是他身上的毒。

许越岳先前在凤溪受伤伤到的元气此前还没养好,现在再一次中毒,想要救下他的命不难,但要保住他身体底子无损会有些难度。

顾苡谦略显长久的沉默让唐沐有些不安,他尝试着挣了挣眼,却被严重的酸涩和刺痛制止,只能干巴巴地询问着境况:“顾苡谦,怎么了?许越岳他难道……”

唐沐关切的发问帮助顾苡谦做下了决定,他把原本想说的“死不了”咽了回去,声音镇定沉稳:“没有,他不会有事。”

背靠着墙壁无法视物的唐沐听见了身侧窸窸窣窣的声响,那是顾苡谦在尝试治疗许越岳。他听得出来许越岳的情况不太好,但他却没有多少的担忧。因为他相信顾苡谦,对方既然给出了承诺那就一定会做到。

死里逃生的落差感让人怔懵,突然放松下来的心绪,让此刻的一切都像梦境般朦胧虚幻。

此前的神经绷得太紧,以至于唐沐明明才从昏迷中苏醒,但却又一次被困意裹挟,沉沉地下坠。

梦境里并不安宁,反而分外嘈杂,似乎有人在尖声吵嚷。

【曲宁,你这个疯子!我们明明说好的,你不能这样做!】那声音听起来像个孩子,幼童本就尖锐的声线此刻更加刺耳,【你答应过我的!骗子,骗子!人类都是骗子!】

【小屁孩,谁他妈管你……】曲宁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骂人,视野之内是漆黑的土地和无数修士的残躯,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不敢置信的震悚,那一双双眼睛似乎都朝着曲宁的方向。

【骗子!你个大骗子!停手,立马停手!】那个孩子的声音似乎无孔不入,但又做不出实质性的干涉,只能无能狂怒。

曲宁没有再搭理那个声音,他只是艰难地跪坐在地上,不远处是因入魔抱着头痛苦嘶吼的顾苡谦。

【苡谦……】他伸手去碰男人的头,却被狠狠地打开,手心处多出一道长长的豁口。

入魔的顾苡谦已经认不出他了。

曲宁惨笑着,彻底下定了决心,缓缓抬起自己颤抖的右手,捡起了地上的一柄断剑。

【曲宁,住手!】那个孩子般的声音嘶声力竭地痛呼。

曲宁充耳不闻,只是面不改色举剑下刺,剖开了自己的丹田。磅礴的真气四散而出,他也并不在意,反倒用剑把口子剌得更大。

血淋淋的伤口中,透出一抹仙气飘摇的青光。那里原本是属于灵根的位置,却怪异地被一株灵草取代。

一株两朵,六瓣三蕊——那是三宝渡生花。

曲宁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他的手颤得厉害,却仍是强硬又坚定地撤下了一片花瓣。那是如同撕扯灵根的剧痛,他握着手心里的那枚花瓣,双眼失神,久久都无法再动弹。

他缓缓地把手摊开,那点柔和的青光如烛火摇曳,将堕魔的顾苡谦吸引了过来。

曲宁平静地微笑,同那双深处绯红、无神无光的紫色眼睛对视,抬手轻点,那枚花瓣便无声地融入了对方几要破碎的识海,只在眉心处留下一片青色的花型纹路。

他最后一次摸了摸顾苡谦的发顶,嘴角淌着血。

【三生花勾连神魂,那你带着它……说不定能再找到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