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杨未傲也沉默了,但默然之余,眼中又多出了几分了然。

“容易害羞的纯情挂……嘶,难怪了,他口味还是没变。”詹杨未傲小声地感叹。

这点声音自然逃不过顾苡谦的耳力,他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视线径直投向了陷入回忆的詹杨未傲。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詹杨未傲猛地闭上嘴,自知失言,但在顾苡谦的注视下还是长叹口气,吐露出过去的故事。

“唐沐他,才开始追你是吧。”詹杨未傲观察着顾苡谦的神色,斟酌着措辞,“那他应该没跟你提过,他有个前男友。”

“前男友……所以,他之前有个爱人是吗?”顾苡谦恢复了那副平日里的冷然,开口时的语音却比正常时迟缓些。

作为一个不敢涉足靠近的倾慕者,詹杨未傲平和地诉说着过往,“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他们在一起了两年,大学毕业前就分手了。”

“他们分手的时候我正好有事,回了凤溪那边的主家。那些事都是手下的人转述给我的。”詹杨未傲顿了顿,投向顾苡谦的实现中多出了些犹豫,“你确定要听。”

顾苡谦两手交握置于膝上,紫色的眼睛里有风暴酝酿,“怎么,有什么不堪入耳的东西吗?”

“不是……”詹杨未傲断然否认,一向挺直的肩背微微弯了下来,沉默了半晌,才略显沉重地叹息道:“我怕你,做出些冲动的事情。”

“说。”

“男人与男人之间……其实还是不被大众所接受的。他们在一起那两年里,也没有太张扬,就是私下里约着外出,做些情侣之间都会做的事。当然,都是唐沐主动领着人到处跑。那个家伙,是我们的同班同学……至少大学的时候是个很腼腆内向的人。在那时候,至少我看着,他们相互是有感情的。”

詹杨未傲很简略地讲述着两个年轻人之间,不能见光的爱情。

“可是,在大学毕业前,唐沐带着他回了一次家。”詹杨未傲的声音渐渐的有些哑了,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讲了下去。

“唐沐的家庭,一直都很和睦,他的父母虽然有些严厉,但在他看来也都是爱他的。直到那一天……”

唐沐知道,有些事,不能一直瞒下去。于是他带着自己并不开朗的对象,敲响了熟悉的家门。

熟悉的家门背后,是铭刻在记忆中的家的味道,他笑着与父母打招呼,坦然地将自己的爱人,牵了进去。

两个男人的手彼此紧扣。这在一对思想传统的夫妇眼中,好似洪水猛兽,刺眼、扎眼、简直不堪入目。

于是,原本熟悉温暖的一切,如银镜破碎,温馨不在幻梦消弭,四散的碎片将他扎得遍体鳞伤。

严厉但慈爱的母亲不理解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她怀疑质问,直至歇斯底里地痛哭。

不苟言笑但总是支持儿子的父亲也沉默地看着儿子,当他站起身时,铺天盖地的谩骂涌来。

争吵,争吵,只余下争吵。

餐桌上,唐沐用第一笔打工赚来的钱,在跳蚤市场买回来的花瓶在墙上炸开。

唐沐拉着他的爱人,想要躲开那些飞散的残片。可对方早就承受不了谩骂了,如雷般的炸响让他惊醒,他猛地甩开了唐沐的手。

染血的瓷片落到地上。

争吵声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躲闪不及的唐沐捂着淌满血的右脸,转身离开了那里,至今未归。

“那天正好下着雨。唐沐和那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在居民楼门口,对方先提出了分手。在象牙塔里的人,没能料到外界的阻力会超乎想象。也就是那天,他们俩一起看到了真实的世界。”

“唐沐那个时候没有说话,那个人就自己离开了。他当时受了伤,还在雨里站了半个小时,当天晚上就去医院里打点滴了。其实,你现在去看,他右边的眉尾处还能看到一道很浅的疤痕。”

“再后来,唐沐毕业之后就直接出来找工作,自己一个人租房住。他什么都干过,生活说不上好但也能过下去。最后我就给他推荐了去杨家做家教,让他的生活终于富裕了些,之后还拜托许越岳去和他合租,分担房费。”

顾苡谦沉默地听完了那段自己无从知晓的故事,他保持着最开始的那个姿势,连表情都没有丝毫的变化,但眼中笼罩着阴翳。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他轻声开口,如轻烟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