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起风了,云絮渐渐聚起。日向已偏,虽然未至黄昏,但也不算早了。

詹杨未傲站在二楼的落地窗边,微倚着透净的玻璃,目送着陈常晟与薛远忠走向院门的背影。

“虽说是口头的信息交易,但你的出价可有些低啊。”詹杨未傲面朝着窗外,被没有温度的日光笼罩。

顾苡谦背对着詹杨未傲,依旧坐在原位,低着头看他的书,“你情我愿的买卖,算不得什么。他想知道的那些东西,对我而言都只是些可有可无的常识。而用它们换到一些我想要的,于我而言,物有所值。”

顾苡谦手法生疏地扶了扶从鼻梁上滑下的金丝镜框。

这是他刚刚用保存凌云伪银的缚灵手法,从陈常晟手上换到的。

这本来是陈常晟放在公文包里的备用眼镜,与他自己戴着的那副功能一致,放大视野、越物透视、甚至还能观察到灵性流动。顾苡谦觉得有趣,便开口索要了过来。

顾苡谦带着眼镜,被金属分割遮掩的面容更显凌厉,他侧过头,看向窗边的人,戏谑地说道:“当然,出价方面我一向因人而异。如果是你,我的叫价绝对不会仅仅如此。”

詹杨未傲垮着脸,略微有些牙疼,“我懂了,你就逮着最肥的羊可劲儿地薅是吧。”

顾苡谦没太听明白詹杨未傲的现代化的比喻,但体会到了他想表达的中心思想,坦然回答:“作为世家继承人,你有钱有权有资源,偏偏还有求于我,我只是合理利用资源罢了。”

“你还真是有够直白的。”詹杨未傲轻哼道,收回了投向外界的视线。

他打量着戴眼镜的顾苡谦,眼角抽了抽,“你要不还是把它摘了。这东西戴在你脸上,显得你更像个衣冠禽兽了。”

“更?”顾苡谦摩挲着手下细腻的纸页,眯起眼,“我在你们那里的评价,就一直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你自己原来也知道。”詹杨未傲施施然走回房间中央,在顾苡谦对面坐下,两肘撑在膝盖上抬眼看他,“但你从来就没有过遮掩的心思,你就是个不在乎别人看法的家伙,我行我素任凭喜乐。除了没有那么疯之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修。”

顾苡谦笑了,反光的镜片后,黑色的瞳孔深处,浓郁的血色几乎要溢出来。不作收敛的,刻在骨子里的杀欲恍若实质,让面前的人如入深沼。

“你说的对,我就是个天生的魔修。我花了五十年才以剑修的身份修炼到金丹,但是入魔后,从元婴初期到大圆满,我只花了不到三十年,所有人都说,我生来就是块修魔的材料。”

“除了师兄……”顾苡谦轻喃着,缓缓后靠,一点点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盘踞的杀气瞬间消融,再无痕迹。

他双手握住那本从唐沐书柜里翻出来的书,半阖着眼,神色重归平静。

詹杨未傲预料到了顾苡谦突兀的发作,但也没成安然承受住对方凶煞的气息。他白着脸,呼吸略显急促。

冷汗还粘在侧脸上,詹杨未傲却很是轻松地咧嘴笑道:“真厉害,以后还真要让你多来几次。现代的修士确实太安逸了,这样想来,让你帮忙磨练一下心性倒还挺不错。”

“确实是好主意。”顾苡谦摘下了自己戴不太习惯的眼睛,和手中的书一起收进戒指,“那这也算是桩你情我愿的买卖,下次我会收费。”

詹杨未傲面容一僵,忙不迭控诉化身奸商的人:“不是吧大哥,你就这点也要贪?”

“没办法,目前我什么都不太缺,就是缺钱。”顾苡谦轻轻整理着身上风衣的袖口,“我不能什么都靠唐沐养我。”

听到顾苡谦的后半句话,詹杨未傲的脸色瞬间变得又臭又别扭。

“你别他妈给我提这茬!”回忆起自己被撬了墙角的事情,詹杨未傲直接炸了。

身经百战的世家少主抱着头,此刻就像个浑身醋意的青少年,喋喋不休道:“你们两个才认识了不到一周,见面的时间不超过两天,他……你们怎么会,怎么能……”

顾苡谦也被詹杨未傲的话勾起了些记忆,那些过于暧昧、分外难忘的画面一一浮现。顾苡谦的颈侧、耳根瞬间红了,轻浅的羞赧与尴尬浮在脸上。

顾苡谦难得的没有作声,仅留下仓促的心跳和沉默。詹杨未傲狐疑地抬眼,却正好把顾苡谦及其罕见的神态收入眼底。

“……”作为见识过顾苡谦凶残样子的人,眼前的景象属于是又好笑又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