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东江市。

盘坐调息的顾苡谦睁开眼,怀里通讯符自动飘出,闪烁的灵光转为常亮,来自遥远的另一座城市中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詹杨未傲语气严肃,直入主题:“顾苡谦,出事了。”

“许越岳他们找到了下毒的人,但最后被人救走了。袭击他们的人也是用毒的,而且还是个高手。”

顾苡谦对此没什么反应,淡淡开口:“这不是正是你期待的‘阻碍’吗。你的猜想成真了,你那边被盯上了,所以能在你的人动手的时候把目标带走。而这边……”

“我发现了三个人,早中晚轮着在楼下出现,其中一个还在唐沐出门的时候跟在后面。”

顾苡谦的双眼仿佛覆着层常冻的坚冰,“三个身上都带着一样的蛊虫,我暂时动不了他们,免得招来更多的注意。”

“那你再忍忍。”詹杨未傲安抚着杀心渐起的顾苡谦,又陷入一阵沉默。

他似乎有什么想说,但欲言又止,一时间只能听见模糊的抽气声。

“有什么话,直说。”顾苡谦提起剑,起身走到楼沿。

詹杨未傲无奈叹息,提出了请求:“你方便过来一趟吗?来凤溪。”

“不方便。”顾苡谦断然拒绝。

“……”

詹杨未傲坐在间窄小的空病房里,周身尽是疲惫。

门外,人来人往,新送来的昏迷学生和刚出院的学生在走廊形成两道相反向的溪流。隔壁的大病房里,治疗还在继续。幸好校方找到了一些火灵根的学生,接下了詹杨未傲的工作,才让他得闲找张床休息一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范围投毒的效果才渐渐涌现。因为药物特有的不定时迟滞性,他们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吃过了那种药,只知道每一刻都有突然昏迷的学生被送进来。

“没办法……我抽不开身。我认识的那些人……我也不敢用他们。许越岳的行踪都藏不住,其他人肯定也一样,现在能帮忙的只有你了。”

“哪怕把我暴露在对方的眼中?”顾苡谦冷笑道,“这步棋下的对吗?照你所说,我现在是你手边唯一一个藏在暗处的人。为了抓个下毒的小喽啰,让我暴露出来,你觉得这值得吗……呵,着实是步烂棋。”

詹杨未傲躺在坚硬的床板上捂住眼,声音艰涩:“我都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

“所以……”他掩在手指下的双眼是和顾苡谦如出一辙的冰寒,透着森冷意味,他说出了作为世家继承人不该说出的话:“我想要你去杀了他们。”

“死人,是不会传递消息的。”

詹杨未傲的决意让顾苡谦笑出了声:“难得,少家主竟有如此气性。”

呼——

瘫倒在床上的男人,长长地呼出口气,眼角爬满了血丝。

“幸好,这次许越岳是和桑家的人一起出去的,幸好……”

“还没跟你说过吧。八姓世家里,五家只是普通的修行,余下的三家则有自己独到之处。八家中为首的云家是音修传承,排第三的袁家擅长炼器,第四的桑家,则善于炼药。”

“桑家的继承人不想继承家业,就离家出走去做了公职。这次也是凑巧,他和许越岳一起去找线索,也救了他一命。”

詹杨未傲把面前凌乱的长发用手顺到脑后,空洞无神的眼睛对着空白的天花板。

“许越岳已经昏迷了七个小时了……桑家的人紧急赶了过来,帮忙吊住了他的命。他因为我的命令才赶过去的,却差点把命搭在了那里……”

顾苡谦沉默地听着他断断续续地语句,悔恨、迷茫、痛苦……负面的情绪包裹住了还远不够成熟的詹家继承人,他蜷缩在狭小的房间里,不断地自责和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