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名分

一沓翻了黄的草稿纸,几本笔记本,以及一部旧手机。

这些都被她压在了箱底。

成为了不想跟任何人分享的东西。

司谣给旧手机充上电,开了机。

以前的电话号码早就注销掉了。

手机里没什么东西,只有相册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

千篇一律的,都是一个人。

男生那时还穿着四中的那套蓝白校服,入镜的模样随意。

某张放大喝水的偷拍,那双桃花眼被阳光衬亮,漂亮得琉璃一样。

气质干净。

司谣默不作声地一一翻着。

从以前从那些女生的群聊里存下来的照片。

从表白墙上存下来的照片。

某次偷拍的照片。

——都是简言辞。

年二十八,在家窝了几天的司谣终于被叫了出去。

晚上有个同学聚会。

陈静静在高中企鹅群里牵了个头,约在了以前他们常去的那家ktv。

陈静静:【大家,在槐城能来的都来呀,有惊喜】

许莘:【?

钟思晓:【嗯?

什么惊喜】

陈静静:【我过完年就订婚了,四中内部消化,给你们发喜糖~】

钟思晓:【卧槽】

程皓:【卧槽!】

……

陈静静和高中时候的那个男朋友分分合合,居然走到了订婚。

本来已经没多少人冒头的群,立即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司谣到ktv时,包间里闹哄哄成了一片。

聚了一堆在槐城的老同学,唱歌的在嘶声力竭,剩下的几个围在桌边叙旧。

可能是临近毕业,聊的几乎都是各自工作的话题。

司谣在当中小了一届,插不上话,也不太想扯嗓子喊着说话。

于是去唱了两首歌,就团缩回来安静喝酒。

“司谣,给你。”

陈静静发了一圈过来,给她多拿了一包喜糖,欣喜说,“我和李鑫能成,有一部分功劳肯定得归你。

当年你要是跟沈东辉说了,我们说不定老早就凉了。”

“那也没有……”司谣咽下一口酒,也替她高兴,“恭喜你。”

“你跟那时候的男朋友怎么样了啊?”

陈静静问,“分了?”

司谣:“我——”

“不是陈静静——”旁边唱完歌的程皓喊了一嗓子,凑过来,“哎陈静静,我们当年这么熟,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个男朋友?”

陈静静:“谁跟你熟?”

“女侠,你俩要给我敬酒赔罪啊。”

司谣扭头看程皓,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憋回了要怼的话。

一点都不想理他。

但还是喝了酒。

包间里格外嘈杂。

司谣坐在陈静静旁边跟她聊天,不时有人过来,像参加婚宴一样开玩笑要敬酒。

司谣在旁边,不免也多喝了几杯。

一群人要转场续摊的时候,站起来,感觉到有些醉酒的晕。

陈静静挽着她,还在旁边聊着什么。

司谣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应。

本来想打招呼回家,瞅了眼时间,又觉得好像还早。

打车到了一家夜宵店。

晚上的烧烤店里很热闹,四周吵吵嚷嚷聊成了一片。

司谣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在震,懵着脸接起来。

依稀是简言辞的声音。

在那边问了句什么,她醉得含含糊糊,额头抵着桌沿打完了全程。

挂了电话。

任嘉凯要加啤酒,统计了一圈:“司谣,你要喝——”

话音未落,司谣倏然一整只直起身,立即扒拉过桌上放小龙虾壳的盆子。

迅速埋头。

……吐了。

从卫生间出来。

“你还好吧?”

旁边陈静静一边走,边帮她顺背,“我天,我帮你打个车回家?”

司谣的反应迟钝绕了一大圈,才乖乖点了个头。

小醉鬼已经趴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陈静静正点开软件打车,听旁边钟思晓倒吸了一口气:“妈的,好帅。”

“啥?”

“那边,那边那边,帅哥。”

钟思晓又惊艳又激动,“大帅哥!”

不远处,从店门外推门进来一个男人。

一身黑色大衣,身形颀长。

正稍低了头在看手机。

隔这么远,都能看到他深邃眉眼和高挺鼻端处被灯光打落的阴影。

陈静静也卧槽了一声。

直到司谣手里无意识抓着的手机又发出嗡鸣。

推不醒人,陈静静回神,想帮她接。

旁边许莘突然也明显嘶了一声:“那帅哥怎么长得这么……”

电话接起来。

许莘:“这么像……”

陈静静通着话,又抬头看,恰好看到那男人漫不经心抬眼瞥来的模样。

“简言辞?

!”

迷迷糊糊间,司谣感觉被人叫醒。

她趴在桌上动了一动。

好半天,终于被叫得仰起了点脑袋,满心的小躁郁。

好烦好烦好烦——

下一刻,和面前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

简言辞在桌边弯下点身,和司谣平视着,含了点笑:“回家了。”

足足愣神了好一会儿。

司谣茫茫然扭过脑袋,在一桌目瞪口呆的人群里找见了陈静静和程皓的面孔。

恍惚间。

好像是还在高中的时候。

明亮的教室灯光。

周围熟悉的同学。

以及,这个人。

她又慢腾腾扭回来。

“……你。”

司谣大脑混沌又空白,口齿不清地问了句,“你怎么在这里。”

顿了一顿。

简言辞没在意旁边一群人的目光,语调哄人一般:“来接女朋友回家。”

“……”

又是反应好几秒。

司谣瞅着面前的人,模糊想起来。

哦,对。

他现在上大学了。

有女朋友了。

谈恋爱了。

他是来接女朋友的。

那还来跟她说话。

这个,到处!乱勾引人的——

狐!狸!精!

酝酿几秒。

司谣愤愤闷闷,又蔫蔫巴巴地,伸手就把眼前的人抵开了点。

“那你,你去接她好了。”

忍了忍,没有忍住。

司谣盯着男人,无比忿忿,又一字一顿地小声憋出两个字:“——渣。

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