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三更08-23

陶画和赵爸赵妈相处不多,也没什么感情,所以离开时自私压倒了愧疚,此时见赵妈悲伤痛苦的样子,被压倒的愧疚再次袭上心头。

她的确很自私。她没有想过向赵爸赵妈坦诚一切。她担心的是自己的安全。怕自己被送进实验室做研究。

她原以为赵爸赵妈和赵岁感情不深,所以就算是赵岁死了,他们可能也不会太伤心难过。

可是她想错了。即便是感情不深,那也是自己的孩子,还是唯一的孩子。怎么可能会不太伤心,不太痛苦。

然而,就算她不隐瞒一切,他们的儿子赵岁也已经消失了。

不管是灵魂,还是□□,消失得一干二净。他们仍然要承受丧子之痛。只是方式不一样而已。

事已至此,事已至此。

陶画动摇的心稳定下来,她说:“很遗憾,我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赵妈掩面抽泣,赵爸扶着她。陶画又看了一眼陆彦和郑邵东。陆彦神色晦暗不辨,郑邵东仿佛陷入沉思。

等陶画离开后,郑邵东唉了一声,“结果没出来前,我总觉得陶画就是岁哥,尽管很荒谬,但我就是有一种直觉,现在……”

现在证明,他的直觉是错的。他抹去眼角的湿润。

“邵东。”陆彦出声。

“彦哥?”

“你闻到了吗?”

“闻到什么?”

“陶画身上和小桃花一模一样的桃花香。”

郑邵东眉心一跳。

每个人身上的味道都是独一无二的,偏偏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连身上的香气都是一模一样的。

就算是喷香水了,怎么刚好是桃花的香味。

是不是也太巧了?

郑邵东若有所思,对上陆彦幽深不见底的黑眸。

灯光明亮的房间里,郑邵东叼着一根烟,“卧槽!所以福利院里根本就没陶画这个人!”

院长说是有陶画这个人,但是陆彦和郑邵东调查了同一批福利院的孤儿,他们没有一个认识陶画。

陶画,并不是福利院的孤儿。

陆彦挥了下空气里的烟雾,对郑邵东说:“把烟灭了。”

“诶,好,好。”郑邵东果断地把烟碾灭,“艹,陶画这人太可疑了。”

陆彦:“继续查。”

最后查出来,陶画四个月前出现在南江小镇。而四个月之前陶画的生活轨迹,根本就查不出来。

她就像是凭空出现在南江小镇的一样。

而四个月前,正好是赵岁自杀的那段时间。

“这他妈的也太巧了吧?刚好岁哥自杀了,陶画就出现了,她还和岁哥长得一模一样!”

“老子觉得陶画就是岁哥!可是……可是陶画是女的啊。我敢打保证,岁哥绝对是男的,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很清楚他是男是女。”

陆彦:“这就要问她自己了。”

被陆彦和郑邵东拦住时,陶画惊,他们怎么又来了?

“有点事想和你说。”陆彦嗓音低沉。

“什么事,说吧。”

“去外面。”

陶画点点头,跟着他们走。

来到学校外面的咖啡厅包间里,陶画问:“你们有什么事?”

“陶画,”陆彦直视她,“南江福利院根本没有你这个人。”

陶画很快稳定情绪,“你在说什么?”

“你的身份是假的,对吗?”

“我不明白。”

“你的身份是假的,四个月前出现在南江小镇,而在此之前,你没有在任何地方出现过。”

陶画不语。陆彦继续:“而赵岁,四个月前自杀身亡,同一时间,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你,凭空出现了。”

“所以,你就是赵岁,是不是?你就是小桃花,是不是?”陆彦逼问。

“赵岁是男的,我是女的,我怎么可能是他。”

“请解释一下刚才我说的那些。”

陶画抿唇。郑邵东急道:“岁哥!你就是岁哥!是不是!”

他们两个人像两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无路可退。

良久,她泄气,“能帮我保守秘密吗?”

陆彦眸光闪动,“你说。”

陶画:“我是赵岁,但也————”

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陆彦就飞快站起来,一把将她抱入怀中。

“小桃花……”他抱紧她,似乎是喜极而泣。

后面郑邵东跟着抹泪,“岁哥,你真的是岁哥……”

快要被抱地喘不过气来,陶画推了推陆彦,“陆彦,先放开我。”

“不放。”他固执地抱紧她,唯恐她消失离去。

“我、喘不过气了。”

陆彦这才放开她,只是仍然抓着她的手,他眸子里有血丝,声音沙哑,“小桃花。”

“听我说完,我是赵岁,但也不是赵岁。”陶画说。

“什么意思?”

组织好语言,陶画说:“我原本不是赵岁……”

听她道清原委,陆彦惊异。而郑邵东舌头都捋不直了,“什、什么?你不是岁哥?是从平行世界穿到岁哥身体里的?”

“是。你们就没有怀疑过,我为什么突然性格变了?”

郑邵东:“你不是说你想改脾气吗?对了,你在遗书里说你想做一个好孩子来着!”

陶画摇摇头,“都是假的。”她继接着说:“穿进赵岁身体里没多久,渐渐地,我发现我的身体开始发生一些变化。”说到这里,她面向陆彦,“你还记得吗?之前我的喉结变小了。”

陆彦:“记得。”

陶画:“喉结变小,我去医院检查,没检查出来什么结果,我那时还没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变化。直到后来才弄清楚,我的喉结不是在变小,而是在消失,我的身体在渐渐变成女孩子的身体,在渐渐变成我原本的身体。”

陆彦似乎在回想什么。

郑邵东像是被雷劈中,整个人被劈得四分五裂,“操……”

“既然在变回自己原本的身体,那么我又怎么可能是赵岁父母的孩子?我早就做过亲子鉴定,结果证明,我和赵岁爸妈没有任何关系。我不是赵岁,我的身体从赵岁的身体变回来我原本的身体,我怎么解释身上发生的变化,太不科学太荒诞了。”

“我害怕,很害怕,所以选择离开。”

“至于离开的方式,你们都知道了。”陶画说完,长长地吐出憋在胸口的气。她只说了平行世界,但没说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他们是小说里的角色。

“所以你不是岁哥。”郑邵东胸膛剧烈起伏。他就说,他就说他的岁哥怎么变化这么大,怎么变得娘们儿唧唧的,敢情她,她还真是个女的!

“我不是。”

遭受巨大打击的郑邵东差点晕了过去。他一时失去理智,怒道:“你!你把我的岁哥还回来!”

陶画:“你以为我不想吗?我莫名其妙穿到这里来,你以为我不想回去吗?这能怪我吗?”说到这里,陶画眼睛一红,“我想我的爸爸妈妈,我想的朋友,可是我没办法回去。”

她眼睛鼻子红红的,泪光盈盈,郑邵东理智逐渐回归,他张口结舌,“对不起,我……”

陶画垂首,泪珠从下巴滑落到陆彦牵着她的手上。陆彦睨了郑邵东一眼,然后轻柔地擦擦陶画的眼泪,“你没有错,不怪你。”

大约是触底反弹,她的委屈和苦闷像拉开闸门的洪水,汹涌地倾泻出来。

泪水越擦越多,陆彦索性不擦了,他将她搂入怀中,轻轻地拍她的背,安抚她。

郑邵东手足无措,懊恼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唉呀,岁……咳,那什么,陶画,我刚才就是……唉,对不起,不是有意的。”

陶画依旧哭。陆彦给了郑邵东一个眼神,郑邵东头疼,他做拜托的动作,“陶画,我错了,不是故意要凶你,不是故意要怪你,我就是一时脑袋发昏,一时上头了。”

陶画想说话,但哭着哭着,也不知道怎么就呛到嗓子了。

她咳嗽几下,陆彦把水喂到她嘴边,她喝了点水,嗓子好了之后,对郑邵东说:“不怪你,你生气也是应该的。”

“我也不是故意————”

“我知道。”

郑邵东把话咽回去,他惶惶然,一屁股坐下,又思及已经消失的赵岁,他按住额头,泪腺发热。

这边,陆彦抬起陶画的下巴,说:“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陶画面含愧意,“对不起,陆彦。”陆彦低低叹气,他说:“小桃花,以后无论如何,都要相信我,听到没有?”

“知道了。”

此时的陆彦和郑邵东的心情则完全是两个极端,陆彦几近欣喜若狂。

他喜欢的是穿过来的陶画,不是赵岁,赵岁消失了,陶画没消失。

他的小桃花还在。

没有自杀,没有跳海,还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他情不自禁,无法控制,再次抱紧她。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

看到自己戴过很久的平安符,陶画怔怔。陆彦把平安符重新戴到她脖子上。

“这一次,不准再取下来了。”他在她耳边低语。陶画嗯了一声。

郑邵东惶然的声音传过来,“那赵姨赵叔怎么办?”

听到这话,陶画唇抿得更紧了。郑邵东:“他们有权利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别害怕。”陆彦拍拍她的背。

片刻过去,陶画说:“我会向他们坦白。”

赵家别墅。

佣人听到门铃在响,赶紧去开门。

一开门,她不可置信道:“小岁?!”

陶画没应声。佣人慌乱无措,大喊,“太太!先生!”

等赵爸赵妈下了楼,看到陶画后,俱是一惊。

赵妈:“你这是……”

“我有话要和你们说。”陶画道。

“你要说什么?”

陶画环视客厅里的佣人。赵爸道:“上楼来。”

到了二楼房间,和佣人隔绝后,陶画微微沉气,说:“叔叔阿姨,对不起,我隐瞒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其实我……我曾经是你们的儿子。”

赵爸赵妈失色,“你说什么?”

房间里的灯仿佛在晃动,赵妈头晕目眩,四肢仿若失去知觉,她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小岁他早就已经不在了,是吗?”

“对。”

赵妈痛哭起来,“小岁……”

大约是怕赵爸赵妈也像郑邵东那样责怪陶画,陆彦道:“这不关陶画的事,她没有任何错。”

赵妈捂着心口,摇摇头,什么也没说。赵爸声线喑哑,像是被沙石碾压过,“我们没有怪她。”

陶画心中压力骤散。

走出赵家别墅,陶画垂首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