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婧鸢住的是程霄鹏的营房,虽然说是条件相对好一点的单间,但在从小在高门大户里长大的林婧鸢看来,仍是太狭小简陋了。她不由得想着。程霄鹏也是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少爷,真不知道他是怎样适应这样的生活的。
早餐也相对简单,林婧鸢也不挑,从容地吃了一个窝窝头和一碗稀得可以照见人影的小米粥。林婧鸢忽然明白了程霄鹏为何要跟任姣姣成亲了,军队需要源源不断的供给,而任姣姣的父亲是财政部长,只有跟他联系密切了,才能保证部队的开销。
利益联姻,从小生活在高门大户里的她不是不懂的,可是,从没有如此刻这么深刻地体会到个中的含义。
若他是程霄鹏,或许她也会选择迎娶任姣姣的。因为那婚姻已经不止是他个人的意愿了,更是涉及到整个程家军的供给。
在明白了程霄鹏的无奈之后,在如此深切地了解那桩婚姻的意义之后,林婧鸢内心更是沮丧,她明白,她跟程霄鹏怕是不可能长久,因为他们之间隔着无法撼动的任姣姣;隔着程霄鹏肩负的责任,隔着林婧鸢自己对自由婚姻的执着追求。
那时,林婧鸢真想一走了之:她又不是程霄鹏的谁,她为何要巴巴地跑到他的地盘上来?
可是,她又有点不舍得就这样走了。因为她有点担心程霄鹏,如今程霄鹏的情况如此危急,她不应该就这样一走了之的。
即使他和她之间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就凭着他曾经如此用心地帮过她,她都不能够在此时对程霄鹏不管不顾地离开的。
忙碌了一夜,不困是不可能的,林婧鸢在程霄鹏的行军床上躺下去,鼻端飘来属于程霄鹏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烟味。林婧鸢蹙眉,她不喜欢闻到烟草的味道。
刚刚成亲那段时间,程霄鹏抽烟抽得很凶,有时候难免靠近他时候,林婧鸢就闻到淡淡的烟草的味道。可是后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身上闻不到烟味了。可是,最近,又闻到烟味了。林婧鸢叹了一口气,唉!听说男人苦闷的时候就会用抽烟来解压。想来他是因为父亲过世后军务实在繁杂才又抽上烟的吧?
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片刻,林婧鸢睡着了过去。
睡梦中,林婧鸢仿佛看到一个男子的背影,他坐在书桌边,一边低头看文件,一边抽烟。一缕轻烟袅袅而上,化作一声声的叹息。他抽着,抽着,就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咳咳咳!......”林婧鸢听着那一声声的咳嗽,心里仿佛被棉花个堵上了似得,有种闷闷的疼痛。
梦中的男子,仍掉了手中的烟蒂,他回头,仿佛看到了林婧鸢,他站起身,似乎想要朝她走过来。可是,就在这时,四面八方响起了枪声和炮弹声。男子的身子颤抖几下,慢慢地倒了下去。
“婧鸢,婧鸢......鸢儿,鸢儿!”声声的呼唤渐渐低下去,直到再也没有声响。
“长鲲!”林婧鸢大叫着,醒了过来。
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耳边却仍是莫名地仿佛听到程霄鹏的呼唤:“鸢儿,鸢儿......”
林婧鸢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就急急打开了门,朝程霄鹏的病房跑去。
但是,当林婧鸢终于跑到那里,她喘着气推开门时,却蓦然发现,里面围在医生们在紧张地抢救,她愣愣地站了片刻,就见那外国医生汤姆森停止了动作。他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口中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而其余的医生也都神情绝望地停止了动作。
林婧鸢只觉得似乎有一块山一样大的巨大的石头铺天盖地地重压下来。她的身子晃了晃,摔倒了下去。